李斯之败,非才不足,而在于执念太深——一件东西成就了他,也拖垮了他:那便是对“仓鼠之位”的执迷。

李斯初为楚国小吏,日理案牍,偶有贪墨,安于微利。一日如厕,见厕中鼠畏人惊窜,饥寒交迫;转至仓廪,见仓鼠饱食安卧,人至不惊。此景如雷贯耳,遂悟:“人之贤不肖,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!”
此理看似浅显,实则暗合《庄子》“井蛙不可语海”之旨。昔吕洞宾初修道时,亦曾困于市井,后遇钟离权点化,方知“所居非地,纵有仙骨,亦成凡尘”。李斯之志,不在修身,而在择地——择一可令其如仓鼠般安享富贵之地。
于是辞官西行,入秦求仕。彼时秦王政年少,吕不韦秉政,李斯以门客身份进言,辞锋锐利,直指秦王心志:“陛下若欲并吞六国,当用天下之才,而非囿于秦土。”秦王悦之,擢为长史,掌间谍之事,贿赂六国权臣,离间其君臣,秦势日盛。
然未久,郑国渠事发,秦王疑外客皆奸细,下令逐客。李斯临行上《谏逐客书》,文采斐然,理据铿锵:“夫物不产于秦,可宝者多;士不产于秦,而愿忠者众。”秦王览之,幡然醒悟,急追回李斯,复用如故。
正当李斯权势日隆,韩非入秦。韩非乃其同窗,法家巨擘,著《五蠹》《孤愤》,秦王读之,叹曰:“嗟乎!寡人得见此人,死不恨矣!”遂发兵胁韩,强索韩非至咸阳。
然韩非口吃,应对迟滞,不及李斯辩给。秦王虽重其文,却难倚其政。李斯见之,心生惧意——己之“稀缺”将失,仓鼠之位或将旁落。遂密奏:“韩非终为韩宗,岂能忘本?留之,必为秦患。”秦王信之,下狱。李斯更遣人送毒,逼其自尽。
此一举,看似保全权位,实则种下祸根。道家有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李斯贪恋仓鼠之安,不惜害同窗性命,其心已偏,其道已狭。张三丰尝言:“贪位者,如抱火炭,以为暖,终被灼。”
及至始皇崩于沙丘,赵高欲立胡亥,召李斯共谋。李斯初拒,继而犹豫,终因惧失丞相之位,默许矫诏。彼时,他已非当年锐意进取之士,而是一只深陷粮仓、唯恐失所的老鼠。赵高察其心,步步紧逼,终致李斯父子腰斩于市,夷三族。
李斯临刑前,对其子泣曰: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!”此语悲凉,道尽一生执念之虚妄。昔年弃厕鼠而求仓鼠,终知仓鼠亦在笼中,不过大些的囚徒罢了。
李白有诗云:“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”权位如云烟,执之愈紧,失之愈痛。八仙过海,各凭道器,非恃权势;吕祖弃功名而修真,方得逍遥。李斯若早悟“仓鼠亦鼠”,或可全身而退,何至身首异处?
故曰:成也仓鼠之志,败也仓鼠之执。一念贪安,万劫不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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