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观中国两千余年帝制,开国之君多疑忌刻,功成之日,往往便是良弓藏、走狗烹之时。然则,能于鼎定天下之后,不戮一功臣者,史册所载,不过三人而已。

“狡兔死,走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。”此语出自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,道尽帝王心术之冷酷。自汉高祖刘邦诛韩信、彭越,至明太祖朱元璋兴胡蓝之狱,屠戮功臣几成定制。非独性残,实乃权术使然——恐其势大难制,故先下手为强。
首推者,乃秦始皇嬴政。世人常以“暴君”目之,却少有人知其用人之诚、容人之量。统一六国,非一人之力,实赖王翦、蒙恬、李斯等股肱之臣。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,秦王倾国相托,毫无疑虑;及楚灭,王氏三代显赫,未遭寸贬。蒙氏父子北逐匈奴,筑长城,亦始终见信于朝。
道家有言:“善用人者,为之下。”秦始皇虽严刑峻法,然于功臣,未尝以私怨加害。他深知,欲治天下,非靠一人之智,而需群策群力。故设三公九卿,分权制衡,以制度约束人,而非以刀斧威慑人。此等胸襟,后世罕及。正如吕洞宾曾言:“真王者,不以威服人,而以道化人。”秦始皇虽未全然合道,然其不杀功臣之举,已近于“无为而治”之边缘。
车同轨,书同文,行同伦——此非暴虐所能成,实赖群贤协力。若始皇如刘邦般猜忌,何来郡县一统之基业?
次推东汉光武帝刘秀。身为汉室宗亲,起于南阳,昆阳一战,以三千破四十万,堪称神迹。然其最可称道者,非战功,而在功成之后之宽仁。云台二十八将,皆与帝共起于微末,及天下平定,或封侯爵,或居枢要,无一被诛。邓禹、冯异、吴汉等,皆得善终,子孙显达。
刘秀尝言:“仕宦当作执金吾,娶妻当得阴丽华。”其重情重义,可见一斑。对功臣,亦如待故人。彼深知,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群臣共扶之社稷。故能以柔道治国,偃武修文,使新莽乱后,四海复安。此非仅仁厚,实乃大智慧。张三丰尝论帝王之道:“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;唯刚柔相济,方能久安。”刘秀之政,正合此理。
后世朱元璋虽慕刘秀之名,却未能效其德行,反大兴狱案,岂非背道而驰?
古诗有云: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帝王之真伪,不在创业之勇,而在守成之仁。秦始皇以制度安功臣,刘秀以仁心待旧部,皆因自信其位不可撼,故不以屠刀立威。
至于第三人,史家多指唐太宗李世民。虽玄武门之变手刃兄弟,然登基后,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徵、李靖等,皆得保全,且委以重任。魏徵屡犯龙颜,太宗反赞其“以人为镜”,此等气度,亦属罕见。
然则,不杀功臣者稀,非因帝王皆恶,实因权力之巅,孤寒彻骨。能以道御势,以信代疑者,方为真雄主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;帝王治国,亦贵在知人而不疑,信人而不贰。此中真意,岂非千古一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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