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战争以“争地”为限,战国战争以“争命”为本,根本差异在于生产力与生存逻辑的剧变。周朝分封诸侯,秦文公率七百东猎,开荒繁衍,终占岐丰;齐、晋、燕、楚亦步亦趋,都在“繁衍-发展-开荒”的循环中壮大。彼时战争如老农垦荒,目标只在能耕种的土地,大国少有直接碰撞,矛头皆指向小国与蛮夷。秦国“益国十二,扩地千里,称霸西戎”,千里之地,原属何人?世人多不见,只因大国眼中,小国不过是荒地上的草,拔了便拔了。

春秋初年近百诸侯,战国时仅存十余,余者皆被吞并。大国为何不互噬?井田制如枷锁,“公田”劳作消极,百姓“不肯尽力于公”,土地产出薄如蝉翼;冶铁技术稚嫩,农具似朽木,兵器如钝铁,大国难养精兵。故而只能挑软柿子捏,看似“小打小闹”,实则是野蛮生长中的克制。
《诗经》有云:“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诸侯开荒,本是拓展王土,却不知土地有限,人心如野马,终将挣脱“小打小闹”的缰绳。
春秋末年,三变齐发,战争逻辑随之颠覆。冶铁技术破茧,《山海经》载“出铁之山三千六百九十”,铁器初成,农具坚于金石,犁铧破土如切豆腐,粮食盈仓,人口如春草疯长。土地私有制取代井田,“废井田,开阡陌”,百姓勤耕如蜂采蜜,土地产出倍增。有限土地与无限人口的矛盾,如洪水决堤,逼出“耕战”国策。
所谓“耕战”,实为生死循环:一人可耕百亩,兼并百亩土地,便增一就业岗。人口如潮水,二十五年翻一番,土地却如碗,难盛江河。百姓无地可耕,便为流寇,国将不国。为堵此患,唯有以战养战,兼并他国土地,方得片刻安宁。此非人力可为,乃时势逼迫。关中平原540万亩地,养活54万百姓;周期一到,人口108万,需地1080万亩。若无地,半数人将饿死,饿死前必反扑——此即“马尔萨斯陷阱”在古中国的演绎。
道家言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”,然战国之世,已无“不争”余地。张三丰观战时曾叹:“兵者不祥之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”彼时各国,皆是“不得已”。铁器让战争更高效,土地私有让生产更狂热,人口压力让兼并更疯狂——三者如三股绞索,将诸侯勒入“不死不休”的深渊。
春秋之“小打小闹”,是荒地未开时的克制;战国之“不死不休”,是生存空间被挤压后的疯狂。争的本质从未改变,变的只是争的由头:从争地,到争命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15414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