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怀王拘捕张仪而不杀,实因张仪尚有可“用”之机——一则秦势强盛,二则内宠郑袖受其巧计所动,三则张仪本人深谙纵横捭阖之道,以退为进,反化危为安。

战国之世,列国纷争,谋士如云。张仪者,魏人也,然以连横之术得志于秦,拜为相国。彼时齐、楚合纵,声势浩大,秦患之。秦惠王十二年(前313年),张仪奉命入楚,面见楚怀王,言曰:“大王诚能闭关绝约于齐,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,使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,秦楚长为兄弟之国。”
此语看似厚利,实乃空饵。楚怀王贪地心切,竟遣勇士北至宋境,假符骂齐,齐王大怒,遂折节事秦。及楚使索地,张仪佯作惊愕:“臣有奉邑六里,愿献大王左右。”六百里顿成六里,楚王恚甚,举兵伐秦,反遭秦、齐夹击,大败而割地求和。此事载于《史记·张仪列传》,足见纵横之术,非徒口舌,实操人心。
两年后,秦欲得楚之黔中,愿以武关外易之。楚怀王衔恨未消,直道:“不原易地,原得张仪而献黔中。”此语一出,秦廷震动。秦王不忍遣功臣赴死,张仪却慨然请行,曰:“秦强楚弱,臣善靳尚,尚得事楚夫人郑袖,袖所言皆从。且臣奉王之节使楚,楚何敢加诛?”
此乃险中求胜之策。张仪深知,楚虽怒,然畏秦之威;虽囚己,然惧祸之延。果至楚,即被下狱。然其早遣靳尚游说郑袖,伪称:“秦王将献绝色美女于楚,张仪若死,美人即至,夫人宠必衰。”郑袖惶惧,日夜泣谏:“王若杀张仪,秦必怒,美人至,妾将见弃。”
夫权谋之妙,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之隙。张仪未动一卒,仅凭一语、一友、一宠妃,便转死局为生路。此等手段,与道家所谓“无为而无不为”暗合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张仪之智,正藏于看似被动之“送死”中,实则步步为营,以柔克刚。
楚怀王终释张仪,且待之以礼。非其仁厚,实势所迫,情所困耳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:天下之事,非但力可定,亦可智取;非但仇可报,亦可化用。张仪不死,非天幸,乃人谋之极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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