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四大名将之中,白起与王翦皆为秦之柱石,然一以功高震主而自刎,一以知进退而得善终,其命运之异,实可为后世深鉴。

白起者,秦昭襄王时之锐将也。伊阙一战,破韩魏联军,斩首二十四万,俘其主将公孙喜;继而伐魏,拔城六十一座,锋不可当。及至伐楚,直捣郢都,焚其宗庙,楚人震恐,国势日衰。秦王封之为武安君,威名震于诸侯。
然其最著者,莫过于长平之战。赵括代廉颇,轻出争利,白起佯败诱敌,围赵军于山谷,断其粮道,四十六日不食,卒坑降卒四十万有余。自此六国胆寒,然亦种下祸根——杀戮太重,天理难容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”白起虽能战,却不知止。后秦欲攻邯郸,白起称病不从,昭襄王怒,赐剑令自裁。临终叹曰:“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?”良久又曰:“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人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。”遂引剑自刭。此非天谴,实乃心失其和,刚极则折。
王翦者,秦始皇时之老将也。六国之灭,除韩外,皆出其父子之手。赵有李牧,善守能战,王翦乃用反间计,使赵王自诛其良将,遂破邯郸,虏赵王迁。荆轲刺秦事败,王翦奉命伐燕,克蓟城,燕王奔辽东,终为王贲所擒。
然最难者,莫过伐楚。始皇初遣李信、蒙恬率二十万众南下,为项燕所败。始皇乃亲至频阳,请王翦复出。王翦辞以老,再三固请,方应之,然索田宅甚多。或问其故,答曰:“为大王将,有功终不得封侯,故趁王信用我时,多请园池为子孙业耳。”此非贪,实乃自保之智。
《史记》载其“率六十万众伐楚,坚壁不出,待楚军懈怠,一鼓而破之”,项燕兵败自杀,楚王负刍被俘,楚遂亡。功成之后,王翦即解甲归田,不预朝政。其子王贲亦承父志,灭魏、齐,父子共定天下,而无兔死狗烹之祸。
张三丰尝言: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。”王翦深谙此道。进可摧坚陷阵,退能守拙全生,其智不在兵略,而在明哲保身。观其行事,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”
白起以杀立威,终以杀亡;王翦以退为进,反得始终。二人同为名将,结局迥异,岂非“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”之明证乎?后之览者,当思:功业虽重,不如心安;权势虽盛,不如道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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