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仕十位皇帝的宰相，冯道的一生有多传奇

历仕十朝，冯道何以不倒？

历仕四朝十帝、位极人臣而终得善终者，古来罕见，冯道其人，正是这般传奇。

冯道出身耕读之家，少时安贫乐道，虽“大雪拥户、尘垢满席”，犹手不释卷。其志不在显达，而在修身立言。后被幽州节度使刘守光辟为掾属，自此步入乱世政坛。刘氏败亡，他转投晋王李存勖，旋即授中书舍人、户部侍郎。天成二年（927年），拜相执政，凡“孤寒士子、抱才业、素知识者”，皆得拔擢；而浮华权贵、品行不端之徒，则多遭抑退。一时士林称颂，谓其有古大臣之风。

乱世浮沉，顺守为道

五代之际，干戈不息，朝代更迭如走马灯。后唐十四年四易其主，后晋十一载而亡，后汉仅存四年，旋为后周所代。彼时武夫当国，“天子，兵强马壮者当为之，宁有种乎？”此语出自藩帅安重荣之口，实乃时代写照。值此之际，忠君之义常与性命相悖。若执一不变，非但难全名节，恐早已身首异处。

冯道深谙此理，故不以死节为高，而以“顺守”为要。他曾言：“三公也好，祭祀也好，不都是为皇帝效力吗？”此语看似圆滑，实含道家“和光同尘”之智。昔吕洞宾游市井，混迹屠沽而不失其真；张三丰隐武当，观世变而养浩然之气。冯道虽居庙堂，却似山林隐者，知进退、明存亡，于刀锋之上行走而不倾。其所谓“滑稽多智，浮沉取容”，非谄媚求荣，实乃乱世全身之道。

天福元年（936年），石敬瑭借契丹之力灭唐建晋，冯道因拥戴之功再登相位。后晋亡，归刘知远，封太师；后汉亡，事郭威，拜中书令。每遇新主，皆以恭谨自持，绝不干政揽权，故四朝君主皆信重之。周太祖郭威见其入朝，从不直呼其名，礼遇殊隆。

然至显德元年（954年），北汉联契丹南侵，世宗柴荣欲亲征，冯道出言谏阻，问曰：“陛下得如太宗否？”此语触怒天子，遂罢其相。数月后，冯道病卒，年七十三。世宗闻之，废朝三日，追赠尚书令，封瀛王，谥曰“文懿”。

后世史家如欧阳修斥其“不知廉耻”，司马光更称“奸臣之尤”。然细察其行，未尝卖国求荣，亦未构陷忠良。其所保者，非一姓之天下，而是自身之清白与士人之通道。乱世之中，能令寒门子弟得进，使典章制度不绝如缕，岂无微功？苏轼曾叹：“古之君子，或去或就，皆有道焉。”冯道之“道”，未必合于纲常，却契合《道德经》所言：“知其白，守其黑，为天下式。”

故曰：非不知忠义之重，实困于时势之艰。冯道一生，非无节操，只是节操藏于乱世浮沉之间，如水中月、镜中花，世人只见其形，难识其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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