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之飞将军”李广难封,实因军功未达封侯之制,兼有杀降之过、治军之失,非独时运不济或君主偏见。

李广者,陇西成纪人,秦将李信之后。自少习骑射,猿臂善射,勇冠三军。文帝时从军击匈奴,景帝时任边郡太守,武帝朝以骁骑将军出塞,匈奴畏之如虎,号曰“飞将军”,数年不敢近右北平。其镇边四十余载,历七郡太守,大小七十余战,可谓劳苦功高。
然功虽显,封爵未加。何也?盖汉法严明,封侯有制。据《史记》《汉书》所载,武帝一朝因军功封侯者凡二十六人,其标准有四:一曰擒斩敌酋王、相、将军、阏氏;二曰斩首千级;三曰决胜关键;四曰父死国事,子可袭爵。李广五次出征,三次无功而返,两次几近全军覆没,未尝斩首逾千,亦未擒获敌酋,故虽名震塞外,终不合封侯之格。
更有一事,深为兵家所忌。李广尝自言:“吾自结发与匈奴战,未尝不身先士卒,然诸将皆已封侯,独我未得。”相士王朔问曰:“将军可曾有悔事?”广答:“唯杀降八百羌人,至今心愧。”王朔叹曰:“祸莫大于杀已降,此乃将军不得封侯之本也。”《阴符经》云:“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”杀降背天道,失仁义,纵有万夫之勇,亦难逃天理之衡。
李广爱士卒如子弟,与同衣食,士卒乐为之死。然正因如此,军纪松弛,号令不肃。文景之世,尚守黄老无为,边防以守为主,故其过未显。及至武帝锐意开边,用兵如神,卫青、霍去病辈以严整之师、奇正之术屡建奇功,而李广仍守旧法,不谙调度,迷途失期,终致贻误战机。
元狩四年,从大将军卫青出定襄,武帝本不欲遣之,以其年老,后勉从其请。然命其出东道,实为偏师策应。广求为前将军,不得,遂怏怏不乐。行军途中迷失道,后期不至,卫青责问,广不堪其辱,引刀自刭。悲夫!一腔忠勇,竟以羞愤终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人争利相斗,叹曰:“世人只知争功名,不知功名如露电。”李广之憾,非独个人之悲,亦时代之镜。彼时外戚当道,霍去病年未弱冠即封冠军侯,而宿将反遭冷落。然细究之,非武帝刻意抑之,实因李广之才,适于守边,非攻伐之器。正如张三丰所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若李广能通权变,或可另辟蹊径。
其子李敢,果勇有父风,因战功封关内侯。然怨卫青逼父自尽,击之于朝,霍去病怒而射杀之于甘泉宫猎场。武帝惜霍氏之才,隐其事,李氏一门,至此凋零。太史公叹曰: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”李广虽未封侯,而天下慕其风义,千载之下,犹令人扼腕。
功名本是浮云事,青史留名不在爵。李广之难封,非天不佑,实势与时违,德与法悖。后人读史,当知:勇可震敌,仁可服众,然若失律法、违天道,则虽飞将军,亦难越封侯之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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