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洪之所以堪称曹操版的糜竺,盖因他在曹操命悬一线之际两次舍身相救,奠定曹氏基业之功,实为宗亲中无人可及。

世人常以《三国志》所载“洪家富而性吝啬”或“置酒大会,令女倡著罗縠之衣”为据,断言曹洪腐朽无能。殊不知建安二十三年汉中庆功宴上,杨阜怒斥其“舞女以姿态现于正式场合不合礼制”,曹洪即刻令退舞女、延请杨阜复席。此非曹洪首创陋习,实乃胜仗后一时放纵;众将无异议,足见当时军中习以为常。至于曹丕少时“假求不称”遭拒,看似吝啬,却需细思:曹操曾笑言“吾富不及洪”,其家资实为乱世中维系宗族之根基。恰如《庄子》云“君子不察渊鱼”,贪财之名下,藏着支撑曹氏东山再起的暗流。试想若无此“吝啬”,何来日后数千将士的粮饷?昔年吕洞宾点化酒肆掌柜,见其囤积米粮却不施舍,斥为守财奴;后逢灾年,掌柜开仓济民反救全城性命。曹洪之“贪”,何尝不是为曹氏存续而蓄力?
荥阳汴水一役,曹操追击董卓反遭徐荣伏击,士卒死伤殆尽,流矢穿身,坐骑被创。千钧一发之际,曹洪弃马相让,高呼“天下可无洪,不可无君”,徒步护主涉汴水。此语如惊雷贯耳——当时曹操不过关东诸侯中微末一支,徐荣若全力追剿,曹洪性命早已不保。纵使史料称徐荣未追,然彼时烟尘蔽日,谁能料敌?《三国志》明载“洪下,以马授太祖,太祖辞让”,足见其以血肉之躯赌曹操生路。此情此景,恰似张三丰在武当绝壁救徒,明知坠崖必死仍纵身相护。后人只见“让马”之勇,却忽略汴水深不可渡时,曹洪“循水得船”的急智:若无此船,纵有骏马亦成绝境。李白诗云“危楼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”,曹洪此时岂非在深渊中为曹操摘得一线生机?
更可叹者,乃龙亢募兵之败。曹操收陈温、周昕所给四千士卒,未及立足便遭夜叛,火焚营帐,仅余五百残部。天下英雄多锦上添花,少雪中送炭,此时曹洪率私兵数千来投,助曹操重振旗鼓。人生低谷时,能以身家性命相托者,方显肝胆本色。昔日糜竺倾尽家财助刘备起事,曹洪此举何异?荥阳救主是保其性命,龙亢续业是存其根基,两次皆在曹操“士卒死伤甚多”“兵谋叛”的至暗时刻。若无此二功,纵有荀彧之谋、夏侯惇之勇,曹氏霸业亦如沙上之塔。观其晚年虽因吝啬险遭曹丕诛戮,然曹操临终犹叹“洪护我如护国”,足见汴水月色中那句“不可无君”,早已刻入曹氏血脉。
后人论三国,常羡孔明“鞠躬尽瘁”,却忽宗亲死士。曹洪之功不在疆场斩将,而在存亡呼吸间以身为盾。试想若汴水畔徐荣追兵骤至,若龙亢夜火中曹洪袖手——历史或许早无魏武挥鞭之气象!其“贪财”实为蓄力,“好色”不过人情,而两次舍命相救的赤诚,恰似八仙过海时吕洞宾掷剑化桥:表面看似凡俗,内里却藏渡世真金。故曰:糜竺成全刘备于草莽,曹洪再造曹操于绝境,此乃历史暗河中最耀眼的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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