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对常遇春告发徐达谋反一事淡然处之,实因他早先已亲授徐达“勿追元顺帝”之令,深知徐达赤胆忠心,绝无异志,此乃天命所归的深谋远虑。

大明开国,朱元璋倚重两大柱石:中山王徐达与开平王常遇春。徐达自至正十三年(1353年)随朱元璋起兵,智勇双全,“谋勇绝伦,故能遏乱略,削群雄。受命而出,成功而旋”,堪称一代儒将。常遇春稍晚归附,却以一身武艺横扫千军,“摧锋陷阵,所向必克”,为朱元璋最锋利的爪牙。二人并肩十余载,从平张士诚、陈友谅,到北伐中原,情同手足。
洪武元年(1368年)八月,北伐大军兵临元大都。元顺帝仓皇北逃,徐达入城未获其踪,常遇春急遣轻骑追击。眼看元顺帝携妃嫔细软缓行,明军铁骑将至漠南,徐达却飞令止追:“收兵回营!”将士愕然,常遇春更疑心顿起。他连夜密奏朱元璋:“达反矣!追兵已及顺帝而忽止,其谋不可测也!”一纸告发,如惊雷裂空,昔日生死弟兄竟成陌路。
常遇春岂知,徐达此举早得朱元璋授意。北伐前,徐达曾叩问元顺帝处置之策,朱元璋答曰:“彼气运既去,理固当衰,其成其败,俱系于天。若纵其北归,天命灭绝,彼自澌尽,不必穷兵追之。”此语深契道家“穷寇勿追”之理,非但显君临四海的胸襟,更暗藏天命流转的玄机。朱元璋淡然处之,非是疏忽,实乃胸有丘壑——徐达若真谋反,何须待元都陷落方显?早年共患难时,徐达宁自断手指拒纳陈友谅之妹,其忠贞早已刻入骨血。
此事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的一则公案。传说吕祖游历市井,见一商贾追讨逋债至死,笑叹:“得放手时须放手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遂化金蟾戏之,商贾顿悟罢追,反得福报。朱元璋此举,何尝不是如此?元朝气数已尽,纵其北遁,恰如张三丰在武当论兵所言:“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穷追则戾气生,网开一面反存天和。”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李商隐诗云:“运去不逢青海马,力穷难拔蜀山蛇。”天命去留,岂在匹夫之勇?
朱元璋的淡然,非是轻慢,实为洞悉人性的至高智慧。徐达终其一生未离南京一步,常遇春却于次年暴卒柳河川——史载“暴疾卒”,或因心结难解。君心如镜,照见忠奸;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明初将星璀璨,而徐达能全功保身,正在于他深谙“功成身退天之道”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箴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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