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政司自明初鼎盛而至末世式微,实为皇权与官僚体系博弈之缩影,其兴衰轨迹暗合《易经》"君子安而不忘危"之理。

洪武十年秋,朱元璋在紫禁城西阁独坐批阅奏章时,忽见案前堆积如山的公文竟达三尺,不禁抚案长叹:"昔年胡惟庸在时,尚能分忧解难,今废相而设通政司,何故反增烦扰?"此情此景,恰似吕洞宾梦游黄粱时所见——当年在邯郸客店中,卢生梦中仕宦三十年,醒时黄粱未熟,世间荣枯不过转瞬。
通政司初立时,其权柄之重可比汉代尚书台。洪武《礼仪定式》载:"通政使晨入大内,手持青囊,内贮四方章奏,直面天颜,百官屏息而听。"彼时六科给事中皆隶其下,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共掌言路之权。然至正统初年,英宗幼冲,三杨辅政,朝仪遂变。《寓圃杂记》记:"早朝奏事由八件而减至二件,通政司不过传声之器,犹张三丰所言'云手三盘,空劳筋骨'。"
正统十四年秋,瓦剌犯边,边关急报经通政司转呈时,竟被内阁票拟"缓议"二字。时有监察御史陈镒上疏:"边事如火,岂容缓议?通政司之职,本为通达下情,今反成壅蔽之具。"此疏如石沉大海,恰似当年苏轼在《晁错论》所言:"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"
通政司之衰,首在天子怠政。万历二十年,神宗已二十年未临朝。《明神宗实录》载:"通政司日呈奏章三十,上未尝批红一字。"此时若遇灾异急报,竟需辗转司礼监太监方得上达。此情此景,恰如《易经·系辞》所言:"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。"昔年张三丰在武当修道,见山中樵夫砍柴遇雷而避,曾叹:"天时若此,人事难违。"
其次官僚体系之异化。通政司本为通达言路,至嘉靖朝竟与六科产生权属之争。隆庆年间,工部尚书赵锦拒受通政司节制,其言"通政不过传声筒,何敢居都察院之上",实为官僚集团对皇权代理机构的公开挑战。此情此景,恰似《庄子》所记"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",各执一端而忘根本。
最后制度设计之缺陷。通政司既无决策之权,又乏监督之实,犹如《赤壁赋》中"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"。崇祯年间,李自成兵临城下时,通政司仍按旧制日呈四方章奏,竟有官员上疏建议"迁都凤阳",待崇祯览之,京师已陷。此般光景,恰似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所言:"人各任其能,竭其力,以得所欲。故物贱之征贵,贵之征贱。"
通政司四百年兴衰,终如明月照大江,潮起潮落间,只余"月落乌啼霜满天"的叹息。戊戌变法时,康有为上疏言:"通政司之设,本为通下情,今反成壅蔽,宜仿汉代尚书台故事,重其事权。"然此时大清已如风中残烛,终究未能再现"星垂平野阔"的气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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