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嘉靖一朝,看似龙隐深宫、丹炉不熄,实则权柄未失,朝局如棋——这位十五岁登基的少年天子,以藩王之身入主紫禁,二十载不御朝堂,却令群臣俯首、边患渐平,非但未致天下大乱,反使政局稳如磐石。

正德十六年,武宗崩,无嗣。天下惶惶之际,远在安陆的兴献王世子朱厚熜,年仅十五,忽被召入京承大统。彼时首辅杨廷和等大臣本欲以“皇太子”礼迎之,意在使其继孝宗之后,断其本生之脉。孰料此少年甫至京城,竟驻跸城外,拒不受诏:“吾来为帝,非为储也!”言辞峻切,气度凛然。群臣愕然,太后惶急,终改仪仗,迎其由大明门直入,登极称制。
此一役,非唯争一门之礼,实乃夺纲常之权。朱厚熜深知,名分既定,则君权自立。遂于登基未久,力主“大礼议”,誓尊生父为皇考。百官抗疏,伏阙哭谏,几成朝变。然帝以柔克刚,或黜或抚,三年而定,终使天下称其父为“睿宗”。此非仅孝思所驱,实乃新君立威之始,亦见其心智之深、谋略之远。
初政十年,嘉靖勤于听断,革弊政、赦冤狱、擢贤才,戚继光、张居正、徐阶辈皆出其时。然承平日久,帝心渐倦,转而笃信黄老,崇道求仙,筑雷坛于西苑,炼金丹以延年。龙袍不着,朝会罕临,乃至赐群臣“香叶冠”,夏言拒戴,旋即罢黜,严嵩代之。
世人遂谓嘉靖昏聩,委政奸相,国将不国。殊不知,帝虽栖身丹房,耳目遍及六部。严嵩柄权二十余载,贪墨盈庭,然每有奏对,必先揣摩上意;凡涉军国重事,未敢擅专。盖因嘉靖深谙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之道,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”
昔吕洞宾尝言:“真仙不在深山,而在市朝。”嘉靖虽炼丹问道,却未忘帝王之责。倭寇猖獗东南,他默许胡宗宪用间,授戚继光募兵,终使海疆肃清。及至严嵩父子祸国日深,帝一纸诏书,顷刻覆灭,朝野震肃。此非昏君所能为,实乃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”之极致。
故观嘉靖一朝,表面荒怠,内里精明。其不上朝,非不能也,乃不为也。正如张三丰论道:“静中藏机,动中守静。”帝以静制动,以退为进,使群臣竞逐于前,而己执枢于后。纵有严嵩之奸、徐阶之忍、张居正之锐,皆在其掌中翻覆,未越雷池一步。
是以,所谓“大明智商最高之帝”,非虚誉也。其智不在章奏之间,而在无声之处;其权不在朝堂之上,而在丹炉之侧。诚如古语所叹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嘉靖之治,火候拿捏,恰在似懈实紧、似昏实明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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