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不污名化项羽,实因项羽“不义”之名已深入人心,无需多言,亦因刘邦深知英雄相惜,方显格局。

纵观中国历史,新朝立而污名前朝,几乎成了惯例。但细究便会发现,污名化往往暗藏权力焦虑——若政权得之“名正言顺”,便无需刻意抹黑对手。譬如曹丕篡汉,因汉献帝“禅让”在先,魏晋对东汉极尽尊崇;清朝入关,一面痛骂南明与李自成“窃贼”,一面却大赞明朝“德衰而亡”,因大清自认是替明朝“平乱”而非夺天下。反观刘邦,他的皇位来得却比朱元璋“合法”得多。
秦末天下,本无共主。各路义军共尊楚怀王为“帝”,项羽与刘邦皆为其臣。楚怀王虽庸碌,却无失德;项羽却以臣弑君,私怀王于江中,此乃大节有亏。再观其屠城坑卒、火烧咸阳,小节更是污点斑斑。《史记》载,项羽死后,刘邦“鲁为楚旧地,礼葬谷城”,以鲁公之礼厚葬对手——一个弑君屠城的“不义之人”,刘邦何须再费笔墨污名化?项羽之恶,早已是天下共识。
道家有云:“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刘邦深谙此道。他若将项羽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小人,反倒显得自己胜之不武。毕竟,能与项羽这样的英雄逐鹿天下,本就是刘邦的荣光。
想那张良、韩信、萧何,皆是人中龙凤。刘邦若以“平定逆贼”自居,岂不是折损了这些谋士勇将的功业?反观项羽,巨鹿之战破釜沉舟,威震诸侯;垓下突围,一人一骑斩杀汉军数百,虽败犹荣。刘邦曾言:“夫运筹策帷帐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,抚百姓,给馈饷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军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”这番话,何其坦荡?他承认对手的强大,更凸显自己的知人善任。
李清照有诗云: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”项羽虽败,却从未失了英雄气概。刘邦厚葬项羽,封其鲁公,恰是对这份“鬼雄”之气的敬意。道家修行讲究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,刘邦此举,便是以不争之心,成就了更大的格局——他让天下人看到,汉朝的开国皇帝,并非靠抹黑对手上位,而是凭实力赢得天下。
真正的史笔,从不只为胜利者服务。《史记》中,项羽本纪位列帝王世家,司马迁笔下的项羽,有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豪情,也有“天亡我,非战之罪”的悲鸣。刘邦不污名化项羽,或许正是读懂了:史书的价值,不在粉饰太平,而在照见人性。胜者不污,方显胸襟;败者不馁,方见风骨。这,或许才是楚汉相争留给后世最深刻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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