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禁之才,实非庸将;其败非战之罪,而系时势与心性之困。

建安二十四年,汉水暴涨,关羽乘势水攻,七军尽没。庞德擐甲执锐,立于堤上,矢志死战。彼时抬棺出征,誓曰:“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,烈士不毁节以求生。”其气概凛然,直可比古之义士。后虽力竭被擒,犹骂敌不屈,终为云长所斩。此等忠烈,诚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虽身殁,其节不朽。
道家有言:“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庞德之强,在于能守其志、全其节;而于禁之困,则在于未能胜己之私欲。昔吕洞宾尝游岳阳,见渔人争利相斗,叹曰:“世人但知争外物,不知内守方为真功。”于禁若能内观其心,不妒庞德之勇,或可协力破敌,何至束手就缚?
世人多以于禁降关羽为耻,遂掩其平生之功。然观其早岁随曹操征吕布、讨袁绍、平昌豨,屡建奇勋,曹操尝赞曰:“虽古名将,何以加之!”其治军严整,号令分明,魏营诸将,莫不敬惮。此非庸才所能为也。
然樊城一役,天时不利,地势尽失,暴雨连旬,营垒漂没。于禁身为统帅,本应临危制变,或退守高地,或分兵突围。然其心乱神摇,竟率众束甲请降。此非力不能战,实乃心先溃矣。故《孙子》云:“三军可夺气,将军可夺心。”于禁之败,正在于此。
反观庞德,虽位卑权轻,却志坚如铁。其与关羽交锋,演义虽载百余合不分胜负,正史虽未详述,然其敢以偏师抗大敌,已见胆略。关羽素重英雄,亦称其“壮士”,足见其武艺与气节,皆非凡品。
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柔能克刚,静能制动。”于禁若能沉静待变,或可如周亚夫细柳营故事,以整御乱,以静制动。惜其临难失措,反为水势所乘,终致身名俱裂。后虽归魏,然曹丕使人绘其降状于陵屋,羞辱至极,忧愤而卒。此非天意,实乃一念之差,万劫难返。
故论于禁之实力,岂在庞德之下?然武将之高下,不在刀剑之利钝,而在心志之坚柔。庞德以死全节,青史留名;于禁以生苟全,千载蒙羞。此中教训,岂止兵家之事?实乃修身立命之镜鉴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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