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帝虽被乾隆千挑万选而出,却难挽清室颓势;然其废文字狱、启实学之风,于文学与思想史上,实有不可磨灭之功。

清自乾隆晚岁,积弊如山,吏治腐败,国库空虚。嘉庆亲政,首除和珅,意在整饬纲纪,然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”。至嘉庆十八年,天理教竟敢犯阙入宫,直捣紫禁深处。帝震怒之余,颁《罪己诏》,字字沉痛,非真责己,实斥群臣玩忽、宦竖通敌。后世读之,犹觉其声哽咽,其心孤绝。
自顺治以降,清廷屡兴文字狱,庄廷鑨因修《明史》而族灭,陆生柟著《通鉴论》遭戮,钱名世颂年羹尧亦陷大辟。文士噤若寒蝉,笔墨皆成祸胎。正如吕洞宾尝言:“心若牢笼,虽居华堂,亦同囹圄。”文网密如蛛丝,缚住的岂止是文章,更是天下士子的肝胆与灵光。
嘉庆登基未久,即察此弊。他谕令刑部:“凡涉文字之案,务须详核,不得妄引旧例。”自此,延续百年的文字狱终告终结。文人始得舒眉展纸,不再畏首畏尾。于是,《红楼梦》由秘本转为坊间争购,《儒林外史》讽世之笔广传闾巷,《浮生六记》亦如春草萌发,清新可诵。此非仅小说之盛,实乃人心之解冻。
道家有云:“大制不割。”真正的治理,不在钳口,而在养气。嘉庆虽无雄才大略以振朝纲,却以一纸诏令,松开束缚士林百年之桎梏。此举看似平淡,实为暗夜点灯。正如张三丰所悟:“柔弱胜刚强”,有时退一步,反为文明留出生机。
文网既弛,实学遂兴。龚自珍、魏源、汤鹏等辈,纷纷著书立说,或倡废八股,或议限兼并,或谋开言路。汤鹏更以“医国如医病”为喻,主张以制度疗贫富之疾。此等经世之思,虽未能即时救清于水火,却为后来洋务、维新埋下种子。若无嘉庆一朝之松绑,晚清变革恐将迟滞数十年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曰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文化之生机,亦如清风明月,不可强夺,但可容之。嘉庆未必深知此理,然其废文狱之举,恰似撤去高墙,使清风得以穿堂,明月得以照户。
故曰:嘉庆治国虽拙,文功不可没。其人如舟行逆流,力竭而未达彼岸;然其所开一隙之光,已照后来者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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