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皇后称沈万三为“不祥之人”,实非预知其祸,而是以天道之言,行仁恕之救。

沈万三之名,久传于江南。其家资巨万,田连阡陌,商通四海,富甲东南。《明史》载,太祖初定金陵,欲筑城垣,然国库空虚,兵燹方息,财用匮乏。乃召沈氏助役。沈万三欣然应命,出金募工,亲临督造,所筑之段,竟较御工早成三日。此本为忠勤之举,孰料反触龙颜。
古语有云:“满招损,谦受益。”富而不显,犹可保全;富而炫功,必招祸端。沈氏不知韬光养晦,反以速成邀功,已犯人主之忌。
更甚者,城墙既毕,沈万三复请代天子犒军。此一举,直犯大忌。朱元璋勃然怒曰:“匹夫犒天子军,乱民也,当诛!”——盖军旅乃帝王之柄,岂容庶民染指?纵使出于忠心,亦如持火投薪,自取焚身。
值此危局,马皇后从容进言:“法所以诛不法,非以加于守分之民。彼富可敌国,乃其自取不祥,天必降罚,何劳陛下动手?”此语看似责沈,实则救之。以“不祥”二字,将人事归于天命,既全君威,又保人命,诚为大智若愚之策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富贵如浮云,权势似朝露。世人争之如蚁聚,不知祸福相倚。”吕洞宾亦有诗云:“黄金白璧买歌笑,一醉累月轻王侯。回头却看红尘路,多少英雄骨作丘。”沈万三之富,恰如赤壁江上之舳舻千里,终化烟波。苏子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外物之盛,终非己有;唯德可久,唯道可安。
后世考之,沈万三实为元末人,洪武开国时早已谢世。《明史》所载,或采民间传闻,附会成章,意在警世:财不可极,势不可恃。马皇后所谓“不祥”,非谶语,乃深谙《易》理之言——《易·乾》曰:“亢龙有悔”,盈不可久,盛极必衰。
故观沈氏之迹,不在其富,而在其不知止。知止者,如范蠡泛舟五湖,全身远害;不知止者,虽富比陶朱,终陷囹圄。马后之言,实为千古治生者之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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