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东南抗倭名将,世人多知戚继光,却少有人识马芳——实则此公非但不逊于戚氏,其胆略、战功与忠义,更堪称嘉靖朝边防之砥柱。

马芳生于山西蔚州农家,嘉靖五年,年方十岁,遭蒙古鞑靼骑兵掳掠北去,沦为牧奴。然其志未泯,虽无弓矢,便“曲木为弓”,日习骑射,风雨不辍。十余年如一日,弓马之术已臻化境。身陷胡尘,心系故国,未尝一日忘归。
昔张三丰真人曾言:“逆境炼骨,困厄养神。”马芳之志,正合此道。彼时随俺答狩猎,忽有猛虎扑出,众侍卫四散奔逃,唯马芳神色自若,引弓一发,虎应弦而倒。俺答奇之,遂擢为近侍,出入稍宽。至嘉靖十六年,趁夜盗马,单骑奔归大同军营,得总兵周尚文识拔,授队长之职,时年二十一,离乡已十一载。
马芳久居漠北,深谙虏情,每战皆能料敌先机。嘉靖二十三年,吉囊率四万骑犯边,马芳随周尚文转战三百里,黑山一役,斩其子满汗歹,大破敌军。及至庚戌之变,仇鸾贿敌避战,致俺答直逼京师,举国震骇。唯马芳孤军奋战,屡挫敌锋,然功被奸人所掩,几湮没无闻。
然天道昭昭,忠勇终不埋没。仇鸾败后,马芳骤起,由千户直升左都督,执掌宣府。嘉靖三十四年,俺答突袭怀柔,京师戒严,诸将逡巡不前。马芳率两千精骑迎敌于保安,身被五创,血染征袍,犹奋呼杀敌,竟令十万胡骑疑有伏兵,仓皇北遁。世宗闻之,叹曰:“勇不过马芳!”蒙古人敬畏,呼为“马太师”。
其后数年,马芳屡建奇勋:界岭口击退土蛮,金山寺大破俺答,兔儿岭、饮龙河连战连捷。尤以嘉靖四十年夜袭大同,七战七胜,追敌千里,火器齐发,马刀三折而不退,终使俺答溃不成军。捷报至京,朝野欢腾,遂拜宣府总兵。
道家有云:“大勇若怯,大智若愚。”马芳治军,不尚虚名,专练家兵为先锋,散为游骑,深入敌后,焚其粮草,断其归路。彼时边境烽烟不断,而马芳以攻代守,屡捣虏穴,使俺答连年失利,部落日衰。此非仅凭血气之勇,实乃深谙“以正合,以奇胜”之兵道也。
嘉靖四十五年,俺答倾十万骑围万全右卫,马芳驰援先至,屯兵马莲堡。敌闻“马太师”至,踌躇不敢进。芳乃效孔明空城之计,大开城门,偃旗息鼓。虏疑有伏,竟不敢攻,逡巡而退。此役未动干戈,已退强敌,足见其威名之盛,已入敌心。
古诗有云: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”马芳之功,不在李广之下;其名之不彰,非战之罪,实因时势偏重东南倭患,而北边英杰遂隐于史册尘烟。然青史虽默,天地可鉴——忠魂烈骨,自照千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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