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所谓“吃茶”,实是将茶碾末煮羹,佐以姜枣茱萸,连渣带汤一并咽下——茶,在千年之前,确是一种可嚼可啖的“食物”。

茶事源流,可溯神农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载其“解百毒,延年益寿”,早先并非清饮,而是入药嚼服。《诗经》中所谓“堇荼如饴”,说的便是其味虽苦、回甘如饴的食用特性。
至唐时,茶事大盛。陆羽《茶经》所言,乃“采之、蒸之、捣之、拍之、焙之、穿之、封之”,制成茶饼。食时先炙后碾,投沸水中,更添葱、姜、枣、橘皮、茱萸等物同煮,成粥状羹汤,谓之“茶粥”。这般食法,豪放如大唐气象,百味杂陈,暖腹疗饥,更兼药性调和,岂是后来清饮可及?
宋时茶风,渐趋精巧。点茶、分茶,皆成技艺。其时茶事,不惟煮饮,更可凉拌、烧烤、腌渍,甚至以茶入菜,调和五味。常见以核桃、芝麻、花生、龙眼、姜片与茶同研,沸水冲拂,泡沫盈碗,再佐以花香梅瓣,看似风雅,实则仍是“吃”字当头。
此法后东传扶桑,化为茶道之基。然其本源,实出自宋人宴席之间的雅玩——譬如吕洞宾题诗所言:“归来饱饭黄昏后,不脱蓑衣卧月明。”道家修行人亦以茶助禅定、清心神,但究其根本,茶仍是可嚼可啖之物,非仅清汤一盏。
《茶经》谓“茶之为用,味至寒,为饮最宜”,然古人之“饮”,实含咀嚼吞咽之意。今人但知沏泡清啜,却忘了千年以前,茶曾入馔为羹、融于百味——这便是“吃茶”二字的真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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