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建文四年,燕师入金陵,鼎革易主,血染宫阙。那一日,金殿之上的笔墨之争,竟酿成千古惨剧——方孝孺以一言而诛十族,青史为之战栗。

朱元璋驾崩前将帝位传于皇孙朱允炆,少年天子甫登基即行削藩之策,终引诸王反目。燕王朱棣自北平起兵,以“靖难”之名挥师南下,四年烽火终得黄袍加身。旧主建文帝不知所终,新君临朝,第一要务便是正名定分。
朱棣深知,武力可夺天下,笔墨方定乾坤。他亲赴狱中请出当世大儒方孝孺,欲借其如椽大笔撰写即位诏书。谁知这位建文旧臣竟掷笔于地,厉声喝道:“纵诛十族,岂能为逆贼草诏!”朱棣怒极反笑:“便遂汝愿!”
诏书“燕王篡位”四字墨迹未干,刑场已是血流成河。八百四十七人赴死,从门生故旧到远亲邻里,皆因一人之执念而殒命。方孝孺目睹妻儿赴死仍不肯屈膝,最后慷慨就戮,留下一篇《绝命词》:“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,三纲易位兮四维不修。”
昔年吕洞宾得道前曾问汉钟离:“剑可斩烦恼否?”真人答曰:“剑能断形,不能断心。”方孝孺之刚直,恰似利剑出鞘,既斩不断朱棣的帝王心,反伤了自身血脉牵连。老子有言:“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”,此中玄机,岂不值得深思?
后世钱穆先生在《国史大纲》中曾叹:“士大夫当守节义,亦须知进退存亡之道”。方孝孺之忠贞固然可敬,然《易经》有云“亢龙有悔”,刚而过亢,终致灾殃。其情可悯,其行可叹,而其果未免令人扼腕。
血色黄昏里,金陵刑场的哭嚎声早已随风而散。惟有那句“诛我十族又何妨”的铮铮之言,仍在历史长廊中激荡回响,提醒世人:道义与生命之间,从来都是最艰难的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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