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婚姻门第观念,重在门当户对,然科举勃兴渐蚀旧制,阀阅世家由血统之尊转为文化之竞,盛衰如潮汐,唯才德可久。

南北朝时,豪族挟势控权,立森严门第以固其位,婚姻必求等埒,山东旧姓如崔、卢、李、郑,俨然天下圭臬。至唐初,此风犹存,士族联姻仍重郡望,一纸婚书,动关朝野。然细察其里,门第之核已非昔日铁板——血统光环渐黯,政治地位取而代之。家族显赫与否,端赖朝中高官多寡;山东旧姓虽享历史余荫,实已蜕为文化氏族,凭诗书礼乐周旋于庙堂。此中深意,门第非天授之铁券,实乃时势所铸的沙堡,潮来则高,潮退即平。富贵如露,唯德可承其重。恰如《史记》所警:"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",唐时大族兴衰,不过数代经营:若子孙无宦途建树,纵祖上簪缨满门,终将沉沦闾巷。昔年张三丰云游洛阳,见士子争婚阀阅,抚掌笑曰:"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"此语点破门第虚妄,后人当深省。
科举一出,旧制顿裂。唐人婚配,不再囿于童蒙学识,而以仕途通达为尺。寒门俊秀凭文章入仕,一跃跻身朱紫;山东旧姓亦借文化优势应试,维系官僚地位。然此路如逆水行舟,一旦科场失意,便失政治根基。观其流转,吕洞宾曾化书生入长安,遇崔氏子矜夸门第,仙人掷笔题诗:"莫恃高门夸阀阅,文章自古出寒微。"书生愕然,后弃虚名苦读,终登龙虎榜。此非妄言,实乃天道酬勤之验。门第之局,至此全活:家族若无真才继世,纵有百代荣光,亦如朝露易晞。可不慎乎?一朝无宦,满门皆素,此非天意,实乃人事之疏。刘禹锡《乌衣巷》早道尽玄机:"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"唐室三百年,崔卢旧族渐隐,房杜新贵迭起,门第之墙终被科举春风悄然吹散。
门第观念之嬗变,实为唐史一轴活卷。旧阀阅倚文化求存,新科第凭才学开路,婚姻纽带遂由血统牢笼转为流动阶梯。此中真意,非独制度之更,亦见华夏文明之韧性——盛衰无常,唯以德养才者,方能于时代浪涌中立定脚跟。今人观史,当知门第如云烟,真贵在修身济世,岂在虚名浮利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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