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一生三度贬谪,表面因诗文获罪,实则陷入新党旧党之争的绞肉机,连宋神宗的猜忌都成了催化剂。而沈括的告密,不过是点燃乌台诗案的第一颗火星。

沈括此人,倒是个奇才。《梦溪笔谈》包罗万象,天文地理律历医药无所不通,堪称北宋科学界的北斗星。可这位技术型官员,偏偏卷进了王安石变法的政治漩涡。
当年在崇文院共事时(注:1065年前后),苏轼与沈括尚有诗文唱和之谊。但等到熙宁四年(1071年)王安石变法风起,苏轼追随司马光站到旧党阵营,沈括却成了新党急先锋。政见分歧如利刃,生生斩断了这份交情。
政治立场这东西,比顽石还硬。沈括赴杭督查农田水利时(注:1073年),特意约见时任杭州通判的苏轼。酒过三巡,苏轼挥毫写就新诗,沈括竟假意欣赏,将诗稿誊抄而去。归京后,他逐字逐句标注"讥讽朝廷"之语,这份精心炮制的黑材料,后来成了乌台诗案的导火索。
待到元丰二年(1079年),御史台何正臣、李定等人骤然发难,以苏轼《湖州谢上表》中"陛下知其愚不适时,难以追陪新进"等句为罪证,掀起震惊朝野的乌台诗案。苏轼锒铛入狱一百三十日,三十余亲友受牵连,百余首诗遭审查。沈括虽非主谋,但其告密行为,恰似给火药桶扔了根火柴。
黄州、惠州、儋州,这三座贬谪之地,竟意外淬炼出中国文学史上最耀眼的星辰。且看东坡如何把苦难酿成诗酒:
第一站黄州:初到贬所写《初到黄州》,表面自嘲"老来事业转荒唐",实则暗藏"长江绕郭知鱼美"的豁达。此处最妙的是他化用杜牧典故——"逐客不妨员外置,诗人例作水曹郎",把贬官说得如同文人传统,苦中作乐的功夫堪称一绝。
再贬惠州:《蝶恋花·春景》中"枝上柳绵吹又少,天涯何处无芳草",表面伤春,实则抒写放逐天涯的孤愤。更妙的是结尾"多情却被无情恼",分明在暗讽朝廷翻脸无情。
流放儋州:在海南写的《临江仙》最见境界:"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?"此句暗合庄子《知北游》"汝身非汝有也",道尽宦海浮沉的幻灭感。而"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",简直是用陶渊明的配方,酿出了苏东坡的新酒。
当他在海南椰林下写就"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"时,我们忽然懂了:这世上哪有什么贬谪?不过是天地另赋的壮游罢了。
回看沈括结局,倒像是出黑色幽默。续弦张氏凶悍如虎,常将其"抓鬓拳脚",闹得这位大科学家"欲投井圈自尽"(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)。待张氏暴卒,时人竟相贺曰"张夫人死,此相公之幸也",可见其处境之惨。沈括晚岁迁居梦溪园,终在1095年郁郁而终,距苏轼结束海南流放仅差五年。
历史常开残酷玩笑:沈括靠告密升迁,却落得家宅不宁;苏轼因诗文获罪,反成就千古文心。恰如东坡《定风波》所悟:"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"政治风浪再烈,终不敌豁达心胸——这或许就是东坡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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