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具披着三品官袍的骷髅,在戏台上手舞足蹈;一只猴子击鼓鸣冤,竟引出一段尘封多年的科场血案——世间奇事,往往藏于市井烟火之中。

乾隆年间,福州府官邱仁泽微服私访至雷公庙,见庙前搭台演戏,所演者非人非偶,乃一具披着戏袍的骷髅,举手投足,栩栩如生。台下观者如堵,中有耍猴人王九旦,肩蹲灵猴,默然凝视。翌日清晨,府衙喊冤鼓声震天,击鼓者竟非人,而是一只猴子。皂役欲驱之,猴抱鼓不退。邱仁泽认出此猴正是昨日王九旦肩上之伴,心知有异。
此事颇似道家所言“物感其主”之理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禽兽亦通人情,忠义不在形骸。”猴虽无言,却以鼓声代主申冤,岂非天理昭昭?
未几,雷公庙驼背扫灰人报称:洋槐树下,王九旦暴毙。仵作验尸,确系中毒。据供,王九旦昨夜与屠夫张末共饮于庙前,酒后观骷髅戏至深夜。邱仁泽细察戏中骷髅所披之袍,赫然为三品孔雀补服,非寻常百姓可得。
邱仁泽厉声诘问张末,张末惶恐道出原委:骷髅乃庙祝胡大娃自乱坟岗拾得,官袍则系某官所赠。然邱仁泽深知,三品官服岂能随意赠予乡野之人?其中必有隐情。
追查之下,一段往事浮现。当年张末之母流落荒庙,恰逢土匪劫掠赴京赶考书生。匪首原是落第举子,因愤世嫉俗,专杀士子。两名书生——胡大娃与胡东升——身无分文,谎称寻母,险遭剜目。危急之际,张母挺身而出,认胡大娃为子,救其性命。胡大娃感其恩,遂拜为义母,与张末结为兄弟。
世事如棋,因果循环。昔日救命之恩,竟埋下今日杀身之祸。胡大娃后来入仕,官至三品,却因卷入党争被构陷致死,尸骨弃于乱岗。张末不知其兄已殁,仍以其名行善,设骷髅戏以祭亡魂。而王九旦偶然识破官袍来历,或曾质问胡大娃(实为冒名者),遂遭灭口。
《庄子》有云:“髑髅曰:‘死,无君于上,无臣于下,亦无四时之事,从然以天地为春秋,虽南面王乐,不能过也。’”然世人执迷功名,竟使枯骨披朱紫,魂魄不得安。张三丰真人曾叹:“金紫满身皆桎梏,不如林下一声钟。”
邱仁泽查明真相,将真凶绳之以法。那具官袍骷髅,终被焚化归土。雷公庙前,再无骷髅戏;唯见老槐风起,似有低语,诉尽人间忠奸、恩怨与无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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