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非寻常庙宇,乃帝王祭祖之重地;一纸门票,竟引出一段真假难辨的皇室旧梦。

故宫东侧,今为劳动人民文化宫者,原系明清两代皇帝奉祀先祖之太庙。殿宇巍峨,古柏森森,向来肃穆庄严。某日薄暮,一清瘦中年男子持两元钱购得门票,欲入内一观。售票员好意劝曰:“六点净园,此刻已五点四十分,不如明日再来。”男子却道:“既至其门,岂能不入?”言罢,执票而进。
方至检票口,忽见一白发老妪无票强闯,嚷道:“太庙是我家的,凭何不让我进?”工作人员笑而劝离,老妪却目光一转,瞥见持票男子,一把拽住其臂:“你带我进去!太庙本就是我家的!”男子愕然,竟返身再购一票予之。老妪得票,昂首直入,如归故里。
此事看似荒唐,却令人想起《庄子》所言:“真者,精诚之至也,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”老妪之执念,或疯或真,皆因心中有“家”——哪怕这“家”早已化作历史尘烟。
入园之后,老妪步履轻捷,直趋前殿,自称爱新觉罗·云芳,言其祖为雍正帝。男子名贝奇,随其穿琉璃门、过汉白玉桥,至享殿丹陛之下,仰观大殿,心潮翻涌。未几,净园声起,游人散尽,殿门闭合。贝奇欲随众出,却被云芳一把拉住:“跟我走!”遂藏身于须弥座隅,静待夜深。
贝奇忧惧被当作窃贼,云芳却傲然道:“我堂堂皇室后裔,岂会行盗?此乃我家庙,何须偷?”其言虽狂,却透出几分悲凉——昔日九五之尊,今唯余一纸空名,连入门尚需他人代购票。
月华如练,洒满庭院。约莫一更时分,云芳起身,携贝奇重返殿前。贝奇以手机微光探门缝,竟发现殿门未锁!云芳惊呼:“祖宗显灵矣!”遂推门而入,恍若重返紫府。
此情此景,不禁令人遥想吕洞宾游岳阳楼时所吟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”仙家出入无碍,凡人却需一纸门票。然则,若心有所归,纵无门亦可入;若心无所寄,纵有门亦如隔山海。
太庙之内,神主早迁,香火已绝。然有人执念不灭,夜叩空殿,只为一睹“家”之形影。世人或笑其痴,然《史记》有云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”敬祖之心,本无贵贱;真假之辨,反在其次。正如张三丰曾言:“心死神活,妄尽还源。”云芳所求,或许并非权位,而是一份被时代遗忘的归属。
夜风穿廊,殿角铜铃微响,似有祖先低语。贝奇立于幽暗之中,忽觉:所谓“家”,不在金瓦朱门,而在人心深处那一片不肯熄灭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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