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初年,烽烟未息,金戈铁马踏破江北,百姓流离失所,江南亦如危巢之卵。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,苏州府常熟地界却传出一桩奇案——飞针夺命,七日必亡,然死者竟又回光返照,焕然如新生。

传言此针专取“夺命穴”,中者六日沉疴,第七日气绝。可怪就怪在,人虽“死”过一回,醒来后却性情大变:贪官清廉,酷吏仁厚,奸商守信。济世楷奉苏州知府之命赴常熟查案,遍访孙营、王种、刘德诸人,切脉察色,竟无一丝病象。仵作更言,所中穴位皆寻常经络,并无玄机。
此事令人想起道家一则旧话:吕洞宾初学剑术,师父授其“点金术”,非为致富,乃试其心。若见金不动念,方得真传。今这飞针,或亦如是——不伤其身,而点其心。
茶楼闲谈间,济世楷闻绿林巨盗洪一刀亦中针卧床,众皆称快。然细究之下,中针者善恶殊途:有如老鸨暴毙,亦有如孙营洗心革面。济世楷顿生疑窦:若针上涂药,何以效验不一?若非药力,莫非另有玄机?
济世楷决意亲赴湖心岛,为洪一刀诊脉。孤舟入水,贼哨拦阻,闻其名号,反迎以上宾。登岛后,见洪一刀面色青黄,气息微弱,然眼神尚有凶光。济世楷不急施针,只问:“阁下中针前夜,可曾梦到什么?”洪一刀一怔,喃喃道:“梦见……一白鹤衔针,刺我心口,痛醒时,针已插在肩井。”
济世楷心头一震——肩井非死穴,乃手足少阳交会之处,主神志清明。古《黄帝内经》有云:“上工治未病,不治已病。”此针所刺,非在肉身,而在心窍。所谓“夺命”,实为“夺妄”;所谓“七日死”,不过七日涤荡旧念,如蝉蜕壳,如蛇脱皮。
归衙后,济世楷闭门三日,翻遍《针灸甲乙经》,终悟:此针法暗合“子午流注”之理,借天时引人自省。若本性尚存一丝良知,则针激其善,如春雷惊蛰;若全然沉沦,则心神溃散,真元难续,遂成真死。老鸨之亡,非针之毒,乃其心已朽,无可救药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丹非外炼,道在人心。”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吕洞宾度人,从不用刀兵,唯以一念点醒迷途。今此飞针侠客,或即隐于市井之真人,借针为笔,以血为墨,书一卷“劝善录”于人间。
济世楷终未缉得此人,亦不再追查。只于县志留八字:“针可夺命,亦可还魂;善恶由心,不在穴深。”后人读之,或笑其荒诞,或思其深意。然江湖夜雨十年灯,谁又知那月下飞针之人,是否正立于你我窗前,静观一念之转?
正所谓:“莫道针微无大力,一针能转百年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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