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谁在黑暗中抓住我的脚”,实乃人心自扰,外境不过其影。古语云:“疑心生暗鬼”,此非鬼魅作祟,实乃恐惧自生。

六月间,有勘测者独上广德柏垫镇月克冲山,查勘一废弃通信基站。此地深藏竹海,人迹罕至。山径湮没于荒草,湿气沉沉,如入幽冥。行者持竹杖拨开蛛网乱枝,汗透重衣,却觉肌肤时有寒栗——此非风冷,实乃心怯也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心若不动,风又奈何?”山林本无怖,怖由心起。吕洞宾游终南山时,亦曾夜宿废庙,闻异声而不惊,曰:“万籁皆幻,唯道是真。”今人行荒山,若能守神定志,何惧幽篁蔽日、苔径无人?
至山顶老屋,二层小楼孤立,后倚铁塔,前绕修竹。忽见黑猫踞地,目如寒星,凝视不避。猫本寻常,然于荒屋孤影之中,竟似通灵之物。《庄子》有言:“至人无梦,真人无畏。”若心有所主,猫眼亦不过寻常光影耳。
入屋则光线尽绝,门扉自阖,一楼空荡,唯地穴幽深。登二楼机房,开关无效,手机无讯,指北针狂旋不止——此非磁异,实乃心乱致感官失序。古人云:“心浮则气散,气散则神离。”神既离位,六感皆迷,遂觉窗外有瞳,黄光炯炯。
惊惶之下,失足坠入地穴,昏厥良久。醒时身陷漆黑,痛楚遍体,耳畔忽闻笑语、泣声、呻吟交错,似近似远。此非鬼语,实乃心魔所化。《黄庭经》曰:“心神不安,百邪自入。”当此之际,恐惧如冰,自足底蔓延,仿佛有手攫踝——然细察之,不过腿伤痉挛,血气逆流所致。
昔八仙过海,蓝采和醉卧雪中,群鬼环伺而不能侵,因其心澄如镜。苏子瞻夜游赤壁,亦曾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天地本无怖,怖在人心妄动。若能如陶渊明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,纵处暗室,亦如坐春风。
须知世间所谓“鬼抓脚”者,多因疲惫、惊惧、孤处而致神志恍惚。道家修行,首重“守一”,即收摄心神,不随境转。若当时能默念《清静经》中“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”之句,或可安神定魄,自脱幻境。
故曰:黑暗未缚人,人自缚于黑暗;鬼手未临身,心先化为桎梏。勘测者所历,非异事也,实乃人性面对未知时之自然反应。读史者当知,《资治通鉴》载无数战场夜惊、营啸自乱,皆因心溃而形溃。是以古人重“养浩然之气”,正为此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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