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赌墨

明朝嘉靖年间，江南泾县一隅，墨香未散处，竟埋下十年一诺的惊心赌局。

茶楼风波

姜上秋，泾县以字画立身的匠人，向来不趋炎附势，笔下风骨自成一格。三月初二茶楼小憩，忽闻邻座喧哗。原是“何记墨坊”东主何大磐，仗财势倨傲，专意搅扰“孟记墨坊”孟世尚的生意。彼时孟世尚正与客商议价，何大磐故作高声，讥讽孟家墨锭“如尘土般不堪”，孟世尚隐忍再三，终至泪眼强抑。姜上秋按捺不住，上前劝止，何大磐虽暂敛声，却旋即狞笑逼至绝境：“若不敢赌墨，便当众认输！”孟世尚昂然道：“墨分高下，何须十年？请姜先生以两家墨汁书字封存，十年后验其浓淡——浓者胜，淡者输万金！”何大磐嗤之以鼻，却被“到此为止”四字激得跳脚，竟拍案应赌。

姜上秋暗叹：此赌如履薄冰。他私下劝孟世尚罢手，孟却正色：“此约非打不可！墨品即人品，岂容污蔑？”无奈之下，姜只得应允见证。归家后，他取两砚注等量清水，以香计时研墨——墨锭在砚中转动的节奏，竟似道家“子午周天”之术，缓急有度。待墨汁澄明，他于两张素宣上挥毫：“赌墨十年之约”六字力透纸背，旁注坊名日期。封箱时以三钥分锁，三人各执其一，恰如《庄子》所言“其作始也简，其将毕也必巨”，微物之中藏天地规矩。

墨炼心性

孟世尚归坊后，再未安枕。他亲赴徽州采松烟，入深山寻胶源，更效仿吕洞宾点化凡铁为神兵的传说，将匠人聚于月下试墨。相传吕祖曾言：“墨能洗心，字可通神”，孟氏作坊自此夜夜炉火不熄。他携墨锭行遍南北，寒暑无辍，偶遇商旅困顿，便效张三丰“济世无痕”之风，赠墨疗疾而不留名。十年光阴流转，恰似苏轼《题王晋卿墨竹》中句：“谁言一点红，解寄无边春”——墨色虽微，可载万里风霜。

嘉靖三十二年三月初二，姜上秋正对画沉吟，孟世尚造访提醒赌期。姜愕然拍额：“险将此事付与流水！”话未尽，孟已道破关键：“何记墨坊三年前已归我所有，然此约关乎信义，岂因坊号更迭而废？”开箱验墨之日，观者如堵。当宣纸启封，众人屏息——“孟记”墨字漆黑如初，“何记”墨痕竟淡若秋烟。何大磐早因劣墨败业，万金之赌已成空言，然孟世尚却将锁钥投入火盆：“昔年何某挟墨欺人，今日我以墨证道，方知真墨不在松烟胶，而在人心不染尘。”

古语云“非人磨墨墨磨人”，此局终了，姜上秋忽忆起八仙过海典故：吕洞宾曾以墨点石成金，点化贪心渔夫。墨色浓淡，原非较量技艺，实乃照见胸襟。孟世尚十年磨一墨，恰如《道德经》所喻“大器晚成”，世间至宝，终归守拙抱朴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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