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桩元代木工遇害案,竟牵出连环冤狱,其曲折离奇,令人扼腕。元代官员宋本在任祭酒时,听国子监教官文谦甫讲述京城奇案,激于义愤,写成《工狱》一文,收入《至治集》中,以警后世。这案子,读来如观暗夜迷雾,步步惊心。

元仁宗延佑初年,京城设木工作坊,雇工数百,分伍长、什长管辖。中有张木工与王工长口角争执,王工长处事不当,不肯认错,二人遂不相往来,半年有余。众工友以为,不过口舌之争,无甚仇怨,便凑钱置办酒肉,强拉张木工至王工长家,饮酒劝和。酒酣耳热,二人终得和解,众皆欢喜,饮至天黑方散。
俗语云:妻贤夫祸少。然张木工之妻,生性风流,暗通奸夫,久谋害夫,苦无机会。是日,见丈夫醉归,觉时机已至,遂与奸夫合力杀之。事后,二人藏尸无措,忽见房内土炕中空,便撬砖欲藏。奈何空间狭小,尸身难入,一不做二不休,竟分尸四五块,方塞入炕中,复砖如初。这妇人,心狠手辣,犹嫌不足,又生栽赃之计……
次日,妇人哭诉王工长家:“我夫昨日至此,未归,必为汝杀!”又至警巡院控告。院官重案,疑王工长仇杀,逮而刑讯。王工长不堪酷刑,屈招服罪。问尸所在,胡乱答曰:“弃于河沟。”至此,冤狱初成,如道家所言,“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”,一念之恶,竟酿连环惨剧。
警巡院长官得尸踪,令两仵作寻尸。仵作本为验伤殓葬之职,然凭一句虚言寻尸,岂非儿戏?案报刑部御史、京兆尹,皆督促结案,必得尸检验。长官遂威逼仵作:限十日寻尸,逾期鞭刑。十日无果,再限七日、五日、三日,两仵作连受四鞭,尸影全无。二人沿河沟叹议:如此下去,鞭刑无尽,或致死地。不如杀一人充数,以脱此劫。
遂坐河边候冤主,至暮,果有老翁骑驴过桥,推入河中淹死,驴惊而逃。杀翁后,二人忽觉翁年貌与张木工不合,怎生是好?只得暂缓交尸,又忍数次鞭刑,方送尸至院,谎称寻得张木工尸,借口河水浸泡,面目难辨。警官召妇人认尸,妇人心中有鬼,虽诧异真尸竟现,为掩真相,伏尸号哭:“此正是我夫!何以至此?严惩凶手!”她还依俗招魂、卖簪置棺,丧礼隆重,请僧超度,装悲作态。警巡院遂定案,判王工长死罪,上报待批。
这冤狱层层叠加,令人思及《史记》中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”之叹。仵作为免刑而滥杀,如八仙故事中吕洞宾点化世人: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昔张三丰修道,尝言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”,此案中,人心之险,竟致无辜老翁丧命,冤魂何处安息?
骑驴老翁失踪,亲属遍寻无音。一日,忽见人背驴皮过街,毛色类翁驴,抢而摊视,皮上血迹斑斑……(后续工友集资寻凶之事,当另文再述)。这案子,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历史暗流,看似偶然,实藏必然。读史至此,当警醒世间冤屈,多起于微末,而扩于昏聩。南怀瑾先生曾论《易经》,谓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”,此案连环冤狱,岂非余殃之显?吾人当引以为戒,慎思明辨,方不负古人警示之苦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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