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府新任知府杨松,三榜探花出身,其父乃前吏部尚书,其兄更居宰相之位。此公初至任上,三月间竟将积年悬案尽数厘清,却独独未能觅得合口味之食。某日忽闻黄师爷言及神农山奇景,当即策马往游,恰逢山民捕得荆鹧鸪,此鸟专食灵药,相传张果老食之得道。山民献上祖传绝技所烹之味,杨松尝后竟如痴如醉。

昔年吕洞宾尝言"世间尤物终戕身",此言诚不虚也。那荆鹧鸪虽味美,实则聚百草毒于一身。山民世代捕食,皆知需配以特定草药方能化毒。杨松日日独享此味,初觉神清气爽,未及两月便觉四肢麻木,终至气血壅塞。
杨松遇异人献艺之时,恰是秋高气爽之季。但见那山民"呖咕"作哨,竟引得林间百鸟相和。此技暗合《齐民要术》所载"驯禽十八法",非经年累月不能得。山民自述乃张果老侍童后裔,此言虽虚,然其捕鸟之技确有独到之处。
张三丰曾言:"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"杨松虽知"君子远庖厨"之理,却难敌口腹之欲。每餐必以两只鹧鸪佐酒,竟比苏轼"日食荔枝三百颗"更甚三分。荆州城内米芾《画史》有载:"山禽之味,过午不食",此公偏要破此古训。
至正德七年冬至,杨松忽觉五感俱失,四肢如坠冰窟。诸医束手之际,一游方道士叩门而入。此人自称武当散人,观其行止竟有吕洞宾遗风。诊脉后长叹:"此乃百草之毒聚于肝胆,非药石可救。"言毕掷出一物,正是当年山民所献鹧鸪羽。
"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",老子此言杨松临终方悟。其妻整理遗物时,见书案上犹存《山家清供》一卷,内夹黄师爷密笺:"荆人献食,必验其源"。可惜清官亦有愚时,终为口腹所误。
后世《明史·食货志》特载此事,张岱于《陶庵梦忆》中评曰:"楚地多珍馐,然能致仕者,唯此一味耳。"想来杨松若读过范仲淹"先天下之忧而忧",或能识破那山民献食时眼中闪烁的诡谲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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