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,盖因粮草乃军中命脉,未战而先备,方能决胜千里。

古来征战,粮草实为头等大事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民以食为天,军以粮为命。”此语切中肯綮。试想大军开拔,士卒日食数升,战马日耗草料数捆,若仓廪未实,纵有百万雄兵,亦如无根浮萍。昔年曹操征袁绍,先屯粮于官渡,终以少胜多;反观项羽垓下之败,粮道被断,四面楚歌,岂非明证?粮草之重,非止饱腹,更系军心士气。若缺粮三日,锐气尽失,何谈冲锋陷阵?故《孙子兵法》早有明训:“军无辎重则亡”,此非虚言。
古人所谓“粮草”,实分两途:粮为士卒所食,草乃战马所饲。粮非仅米面,多取易携耐存之物。如汉时戍边将士,常携“糒”——即炒熟的米麦,佐以肉干野菜;唐宋以降,烧饼风行军中,杜甫诗云“粝饭充饥肠,烧饼暖寒夜”,道尽行伍艰辛。小米因产量稳、易储藏,尤为军粮主力。至于肉食,或随身携带,或就地狩猎,然边境游牧之地,羊豕遍野,倒也解了燃眉之急。
战马之草,更非寻常。中原缺良马,自西域引入汗血种后,特植苜蓿为饲。此草“叶如 Clover,茎柔韧”,马食之则筋骨强健。古人饲马极讲究:春秋放牧于野,冬夏则需采草筛尘,霉变者必弃之。若草料不洁,马匹病倒,军中“千里奔袭之锐气,顷刻化为乌有”。昔年岳飞练兵,常训:“马饱则力足,粮足则心安”,正因深知此理。
粮草先行之智,实为中华千年治军精髓。春秋时军粮以黍米为主,价廉耐储;东汉曹操与袁绍相争,皆仰仗小麦丰产;至唐宋,军粮品质大进,烧饼配酱菜,已算“美味”。然此非仅实务,更含天道至理。吕洞宾曾游历军营,见士卒饿殍,慨然点化:有老卒囤粮过冬,反讥其迂。洞宾取石成金赠之,翌日金化为土,笑曰:“未备仓廪而求金玉,犹未掘井而渴饮。”此喻恰如粮草先行——事前绸缪,方避临渴掘井之祸。
张三丰隐居武当时,亦以此理教徒。弟子问:“何以克敌制胜?”答曰:“先养丹田气,再练筋骨皮。粮草如内息,兵马似招式。”此言暗合《道德经》“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”。古来名将,莫不深谙此道:诸葛亮出祁山,必先筑“木牛流马”运粮;戚继光抗倭,专设“粮台”统筹。反观赤壁之战前,曹操若重粮道防备,或无“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”之憾。
粮草之要,终归于“人”字。士卒饱暖,方能效死;马匹精良,方能驰骋。昔年管仲相齐,首重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,此语放之军旅亦通。今人读史,当悟:行事如用兵,计划若不周全,纵有雄才大略,终难逃溃败之局。粮草先行,非止古训,实为万世圭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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