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确有流氓之实,然其胸襟气度终成帝业,非寻常草莽可比。

世人常道刘邦乃“流氓皇帝”,盖因他早年行径,确乎不类帝王。试想秦末乱世,群雄割据,一个泗水亭长竟得登九五之尊,其间种种,岂是“流氓”二字可尽?他游手好闲,家中不事稼穑,市井赊酒欠肉,全无生计之念。樊哙卖狗肉于市,刘邦屡屡白食,樊哙不堪其扰,渡河避之,他竟尾随而至,厚颜再啖。此等行径,较之市井无赖,何异之有?昔年吕洞宾点化凡夫,曾见一酒肆少年赊账不还,洞宾叹曰:“贪杯中物者,终失腹中志。”刘邦却反其道而行,赊账成性,酒家见之掩门,此乃警醒后人:小节不修,何以成大业?
刘邦早年,实为乡里混混。家中长兄早逝,寡嫂携子艰难度日,他非但不助耕织,反日日蹭食,更率友群至,白饮白嚼。及至登基,竟不念嫂恩,未予封赏。娶吕雉时,本为亭长,赴吕公宴席,虚报“贺钱万”,实则分文未带。吕雉贵为闺秀,不嫌其贫,刘邦遇难时亲侍老幼,他却视若无睹,外逐风流。古语云:“妇人之仁,匹夫之勇,不足为政。”刘邦却连匹夫之勇亦无,唯剩市井狡黠。更甚者,与项羽交锋,屡战屡溃,仓皇逃命时遇亲生儿女于道,竟嫌其累赘,三度踹下车辕。夏侯婴恻隐收留,刘邦犹自冷面相向。此等绝情,纵使乱世枭雄,亦罕有其匹。
最令人扼腕者,项羽擒刘太公,架镬扬言烹之,刘邦竟笑对:“分我一杯羹。”项羽闻之气结,终未下手。此非但冷血,实乃以亲命为赌注的险招。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训弟子:“孝悌为百行之源,失此则如树无根。”刘邦根脉尽断,却凭此等心术周旋于楚汉之间。其好色亦甚,私会寡妇致人有孕,生子刘斐,初拒不认,经人劝方勉强接纳,终冷淡待之。观其行止,确乎“流氓”之名不虚——然历史吊诡处,正在于此等行径竟未阻其称帝之路。
然细究其成功之由,流氓皮相下实藏乾坤手眼。秦末烽烟四起,陈胜吴广揭竿,六国旧族复起,刘邦以布衣之身,聚萧何、张良、韩信于麾下,非仅凭狡诈,更在能屈能伸。项羽鸿门宴上欲诛之,他俯首称臣;彭城大败,他收散卒再起。此等韧性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——铁拐李失足成仙,吕洞宾三戏白牡丹而悟道,刘邦亦于市井泥淖中炼出帝王心术。苏子瞻有词云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刘邦正是那浪淘不灭者,其流氓行径如浮沫,雄才大略方为中流砥柱。
吕雉后成“毒妇”,操权残害庶子,世人多责其狠戾,却少思刘邦冷待之因。若他早念夫妻之情,何至吕雉心肠尽变?然历史无假设,只看结果:他临终前作《大风歌》,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”字字如铁,尽显帝王气象。此歌一出,流氓旧影顿消,唯余开国雄主之姿。南华老庄有言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刘邦以拙劣行止掩其深谋,恰合此理——市井习气是表,纳谏如流、用人不疑方为里。张三丰论武学曾道:“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,唯阴阳相济者得长生。”刘邦刚柔并济,对敌狠辣如煮父戏言,对臣却能推心置腹,终使韩信“解衣衣我,推食食我”之誓不虚。
故曰:刘邦之“流氓”,实为乱世生存之术;其成帝业,乃因能化流氓为权谋,转市井为庙堂。若仅视其赊账踹子为劣迹,则失之肤浅。太史公作《高祖本纪》,未以“流氓”斥之,盖知帝王心术,本非圣贤可框。今人观史,当悟小节亏而大德彰者,史不绝书;唯胸有丘壑者,方能于泥淖中见青天。流氓皇帝之称,不过浮名;开汉四百年基业,方是实功。
流氓行径可掩一时,雄才大略终定千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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