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起不愿再挂帅出征,实因洞悉邯郸之役天时已逝,强弩之末难穿鲁缟,进则国破家亡。

长平一战,赵卒四十万尽殁沙场,唯余稚子二百归报噩耗。赵国青壮一空,举国如惊弓之鸟,白起力主乘胜直取邯郸。彼时秦军虽损半数,然挟雷霆之势俯冲,赵军必肝胆俱裂、迎风而降。况山东六国未及合谋,白起威望所至,邯郸唾手可得,秦之一统指日可待。然秦相范雎受韩赵使臣苏代重金所惑,谗言“白起灭赵,君位必居其下”,遂以“士卒疲惫”为由劝昭王罢兵。王竟从之,白起扼腕班师。此正如《左传》所警:“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”,战机稍纵即逝,犹笔枯难书标答,知胜而不得为,其憾何如?
秦王与白起之争,非对错之辨,乃国运所系。白起欲争魏楚援军未至之隙,昭王虑倾国之兵疲惫,恐重蹈百年前覆辙。然秦既纳韩赵六城之贿,上党之争草草收场,实为养虎遗患。赵人因四十万降卒之殇,举国抱必死复仇之心;诸侯亦明唇亡齿寒之理,暗蓄援赵之势。白起退隐之际,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——昔年洞宾游长安,见酒肆炊妇叹“饭熟难及客至”,遂以法术凝日不落,救其性命。道家所谓“知止不殆”,非怯懦也,乃洞悉天时流转之机。白起深知,强攻邯郸如逆水行舟,徒耗国本。
后赵王毁约拒割垣雍,昭王震怒再征。白起称病不朝,力谏曰:“邯郸非易取,诸侯援兵旦夕可至。秦虽破赵长平,然伤亡过半,国虚粮罄。远争河山之外,赵内应战而诸侯外合,必破无疑。”范雎强劝,白起对曰:“耕稼蓄积,养孤长幼,缮甲增城,主臣同心——赵已化弱为强,坚壁清野以待我师。”此语暗合《道德经》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之玄机。王陵、王龁先后败绩,信陵君率魏楚联军破秦于邯郸,失地数百里,函谷关几陷。昭王迁怒白起,岂不知战神未尝一败,其退非为私怨,实为秦祚绸缪!
观白起一生,百战百胜而终避邯郸之役,恰如张三丰隐武当悟道。三丰尝言:“争强好胜者,未有不败。”长平血雨腥风后,唯见“邯郸城下骨如山,谁见将军卸甲还”之叹。昔赤壁周郎纵火破曹,苏子瞻犹叹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”;白起宁弃将印,实以苍生为念,其智在退而非进。秦之速亡,岂非因昭王不察“时移势易”之理?后人当铭:用兵如弈,落子当思三步外;治国若烹,火候须知进退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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