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景帝此举意在试探周亚夫的谦恭之心,以判其能否辅佐新君——此乃帝王心术的冰冷一课。

这位曾以细柳营治军之严震动文帝、平定七国之乱的名将,最终竟因一席无筷之宴而身陷囹圄,岂非令人扼腕?
汉文帝刘恒临终前召太子刘启至榻前,语重心长道:“即有缓急,周亚夫真可任将兵。”此言非虚。周亚夫治军,令行禁止如臂使指,七国叛乱烽烟骤起时,他亲率三军,以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之决断,三月间竟定乾坤。史载其营门森严,文帝亲临亦不得驰驱,唯见士卒甲胄鲜明、进退如一,方叹“真将军矣”!
然名将锋芒,亦易伤己。周亚夫任丞相后,屡触龙鳞:景帝欲废栗太子刘荣,他梗直力争;窦太后劝封皇后兄王信为侯,他又以“高祖约非刘氏不得王”为由力阻。最令景帝愤懑者,乃匈奴唯许卢等五人降汉,帝欲封侯以招徕远人,周亚夫却昂然道:“彼背主求荣,若封之,是教天下人臣不忠也!”军人重气节,自视铁骨铮铮,却不知帝王眼中,此乃阻塞招贤之路。景帝拂袖而起:“丞相议不可用。”
古有吕洞宾点化凡夫,见一铁匠捶打精钢,烈火淬炼终成利刃,洞宾忽叹:“刚则易折,柔者长存。”铁匠不解,洞宾笑指炉中:“汝若稍退三分火候,钢自韧而不脆。”周亚夫之刚,恰如过火之钢,未悟《道德经》“兵强则灭,木强则折”之玄机。
罢相归封地四载,景帝忽召周亚夫入宫赐宴。案上唯置大块肉脯,既无匕箸,亦不割细。此非疏漏,实乃深意——景帝欲观其能否敛锋谦抑,以决其可否托付少主。
周亚夫见状,面色怫然,竟呼侍者取箸。景帝目中寒光一闪,徐徐道:“此非不足君所乎?”亚夫顿悟,惶然伏地谢罪。然待帝命起,他竟疾步趋出,背影萧索如孤鸿。景帝目送良久,喟然长叹:“此鞅鞅,非少主臣也!”
昔张三丰授徒,尝置金元宝于丹炉旁,观弟子取用。有徒见宝即攫,三丰斥其心浮;有徒视若无睹,三丰赞其守静。周亚夫若稍解“和光同尘”之道,或可如炉中金丹,历经火候终成大器。然其性如孤峰插云,宁折不弯,终陷“木秀于林”之危。
未几,周亚夫以私藏甲盾罪下狱。绝食五日而逝时,或忆起《史记》所载“绛侯诛诸吕,权倾人主,然卒遭囚系;亚夫守节不阿,竟以饿死。”此中深意,恰如杜牧《题乌江亭》所叹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名将缺此一忍,纵有安邦之能,终难逃天道忌满之律。
细思之,景帝无筷之宴,非为羞辱,实乃以肉为镜——照见刚者不存,柔者长生。后世当知:持盈保泰者,非在功高盖世,而在知进退存亡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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