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安之美,非止于形貌之秀,更在于情深才高;然其终遭灭三族之祸,盖因身陷权争、识人不明,非天命无常,实人事之误也。

西晋年间,潘岳(字安仁,后世称潘安)年少出游洛阳道,姿容俊逸,神情清朗。妇人见之,莫不连手共萦,争掷果于其车中,竟至“盈车”之盛。此即成语“掷果盈车”之由来。《世说新语》载:“潘岳妙有姿容,好神情。少时挟弹出洛阳道,妇人遇者,莫不连手共萦之。”其风流倜傥,可见一斑。
邻人左思,亦为文士,慕其风采,效而游街,掀帘抛媚,却遭群妪唾弃,狼狈而返。此非容貌之差,实乃气质之别。道家有言:“形全精复,与天为一。”外相虽可悦目,然神气不和,则如朽木饰金,徒增笑耳。昔吕洞宾初修道时,亦曾以美服炫人,后得钟离权点化,方知“真美在内,不在皮相”。
潘安不仅貌美,更重情义。十二岁与杨氏订婚,伉俪情深,终身不二。杨氏早逝,潘安悲恸不已,作《悼亡诗》三首,情辞哀婉,开后世悼亡文学之先河。“望庐思其人,入室想所历”,字字泣血,至今读之,犹觉心颤。此等深情,在古之男子中,实属罕见。
其文采亦卓绝,《闲居赋》《秋兴赋》皆清丽婉转,寓情于景,后人誉之“潘才如江”。然才高易妒,貌美招嫌。西晋朝纲紊乱,八王之乱起,政出多门。潘安虽无意干政,却因曾轻慢小人孙秀——彼时孙秀为小吏,潘安屡加鞭笞,结下深怨。
及至永康元年(公元300年),孙秀得势,为中书令,遂诬潘安与齐王、淮南王通谋作乱。赵王司马伦擅权,不察虚实,竟以“谋反”罪诛潘安三族。一代才子,竟因旧隙罹祸,身死族灭,唯子侄侥幸脱逃。此非天道不公,实乃小人得志、君子失察之鉴。
张三丰尝言:“才高者宜藏,貌美者当敛。”潘安若能如庄子所言“虚己以游世”,或可避此劫难。然其性情真挚,不善机变,终成政治漩涡之牺牲。观其一生,恰如李太白诗云: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可惜其材未用于治世,反为其累。
后人每诵“貌若潘安”,多羡其容,少思其悲。殊不知,美色与才华,若无德行与智慧护持,反成祸根。此中深意,岂不令人警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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