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高宗李治,一位在武则天盛名之下被长久遮蔽的明君,其治世之绩,实堪与贞观盛世比肩,甚或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高宗初登大宝,便显露出与太宗不同的治国之风。太宗晚年,征伐土木稍显苛急,高宗未及正式即位,即下诏“罢辽东之役及诸土木之功”,宛如道家所言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”,懂得收敛锋芒,与民休息。永徽元年,他召集地方官员,亲自询问百姓疾苦,鼓励群臣直言进谏,这份勤政纳谏之心,颇有贞观遗韵。
永徽五年,天下大旱,高宗亲下诏书,命九品以上官员“各进封事,极言阙咎”。同年九月,他对五品以上官员慨言:“昔侍先帝,见公等奏事,终日不绝。今何无一言?岂天下无事耶?自今宜悉言无隐。”此种虚怀若谷,令人想起《道德经》中“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”的智慧。高宗正是以这种“善下”的姿态,汇聚众智。
《旧唐书》记载一事,颇可玩味。高宗曾遣宦官往江南采办异竹,宦官借机扰民。荆州长史苏良嗣将其囚禁,并上疏谏言:“远方求珍异以疲道路,非圣人抑己爱人之道。小人窃弄威福,以亏皇明。”高宗见疏,非但不怒,反而当众赞扬苏良嗣忠直,命将所采之竹尽抛江中。此举,颇有八仙故事中吕洞宾“点金成铁”的意味——看似舍弃了珍玩,却赢得了民心与纲纪,这才是为政的大道。
他对民生的关切,绝非做做样子。显庆元年,闻知有百姓因歉收而食糟糠,高宗立即派人查证,属实后“大惊失色”,下诏减自己常膳三分之二,直至天降甘霖才在群臣恳请下恢复。这份“禹思天下有溺者,由己溺之也”的共情,正是仁君本色。
在他的治理下,唐朝经济蓬勃发展。户口从贞观时的不足三百万户,增至永徽三年的三百八十万户。至永徽五年,洛州粟米每斗仅两钱半;麟德年间,连年丰收,米斗五钱,麦豆甚至无人问津,真可谓“稻米流脂粟米白,公私仓廪俱丰实”。《资治通鉴》评其“永徽之政,百姓阜安,有贞观之遗风”,诚非虚言。
若说内政彰显其“守成”之能,那么对外武功,则彻底展现了高宗“开拓”之志。世人常言太宗天可汗之威,却不知高宗时期,唐朝版图达于极盛——东起朝鲜,西抵咸海,北包贝加尔,南至越南,这煌煌疆域,岂是懦弱之主所能维系?
隋文帝、唐太宗两代雄主,皆曾挥师东向,欲平高句丽而未尽全功,成为心头之憾。此事犹如修行路上的关隘,非大毅力、大机缘不能突破。高宗总章元年,唐军终于攻破平壤,灭高句丽,彻底解决了困扰中原王朝数十年的东北边患。此战功成,仿佛吕洞宾历经考验终得证道,为大唐东疆奠定百年安宁。
然而,更大的功业在于西域。突厥之患,自隋至唐,犹如悬顶之剑。太宗虽灭东突厥,西突厥却日渐坐大,威胁丝路,窥伺中原。高宗显庆二年,经过九年鏖战,唐军平定西突厥叛乱,设立都护府,将广袤西域纳入掌控。此举不仅解除了帝国最大的外患,更重新打通了丝绸之路,其意义之深远,堪比张骞凿空。后世诗人笔下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豪情,正是这个时代武功的写照。
观高宗一朝,文治武功,灿然可观。他继承了太宗的基业,却非一味守成,而是审时度势,外拓疆土,内抚黎民。其成功,固然得益于太宗留下的贤臣良将,但最高决策与持恒之心,皆系于高宗一身。将这一切归功于武则天,或简单地视其为平庸懦弱之主,无疑是对历史的误读。他如同一位深谙“无为而无不为”道理的道家修行者,不显山露水,却于沉稳中推动着帝国走向巅峰。当我们拨开武则天的历史迷雾,方能看见,唐高宗李治,实在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天皇大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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