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十国与三国同为乱世,然前者寂寂无闻,后者家喻户晓,其故何在?盖因三国人物忠义可风、故事脉络清晰,且有《三国演义》等文学巨著广为传颂;而五代十国则纲常紊乱、政权更迭如走马灯,复乏文学渲染,遂湮没于史册尘埃之中。

唐室自安史之乱后,藩镇割据之势日炽。黄巢揭竿,长安倾覆,朝廷威权扫地。及至公元907年,朱温篡唐,鸩杀哀帝,中原自此陷入五十余载之纷争。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,五朝如电光石火,倏起倏灭。其间父子相残、君臣倒戈之事屡见不鲜——朱友珪弑父,朱友贞杀兄;郭威代汉,赵匡胤陈桥兵变,黄袍加身。此等行径,悖逆人伦,背离忠孝,岂能为后世所颂?
十国割据,各据一方。南唐李昪承吴祚而立,一度雄视江南;前蜀、后蜀据险守富,然耽于宴乐,终为宋师所吞;北汉孤悬河东,倚辽自保,亦难逃覆灭。观其始终,虽有英主如周世宗柴荣,锐意北伐,志在恢复燕云,惜天不假年,功业未竟。北宋继起,太祖、太宗次第削平诸国,至979年灭北汉,天下始归一统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市井纷扰,叹曰:“乱世如棋,百姓为子。” 五代之乱,正似此局。然三国之所以深入人心,非独因其战乱,更因其中人物有情有义。桃园结义,三顾茅庐,诸葛鞠躬尽瘁,关公义薄云天——此皆合乎儒家“忠、义、信”之大道,故能入戏文、进话本,代代相传。
反观五代,石敬瑭称儿皇帝,割幽云十六州以媚契丹,遗祸中原数百年;武夫专横,朝秦暮楚,今日称臣,明日称帝。欧阳修修《新五代史》,痛斥其“礼崩乐坏,人伦尽丧”。司马光纂《资治通鉴》,亦多贬抑之辞。士大夫既不屑揄扬,民间又无传奇附会,自然难入人心。
再者,三国鼎立,魏、蜀、吴三分天下,格局分明;而五代十国,政权林立,名号繁杂,今日甲灭乙,明日丙并丁,脉络纠缠如乱麻。纵有才子欲撰演义,亦苦于头绪纷繁,难成章法。故《三国演义》得以风行天下,而五代故事,仅存于史家笔下,罕有市井传唱。
张三丰尝言:“乱世修心,治世修政。” 五代之人,多逐权势而忘本心,故虽有刀兵之烈,却无精神之光。反观三国,纵处乱世,犹存道义之炬。是以千年之下,世人仍能吟诵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却少有人知柴荣北伐之志、李昪治国之策。
故曰:历史之流传,不在其乱与否,而在其能否承载人心所向之道义与情感。五代十国,失之于此,故虽近而远;三国虽古,却因义而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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