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皇帝吃饭之所以要摆谱,实为礼制所定、威仪所需,非仅为口腹之欲,而在于彰显天子与庶民之别。

帝王自号“真龙天子”,其一举一动皆须合乎礼法。《礼记》有言:“饮食有度,衣服有章。”此非虚文,实乃维系天下秩序之根基。譬如清代天子用膳,不曰“端饭”,而称“传膳”;一声“用膳”自内殿传出,太监依次高呼,声达御膳房,如山谷回响,不敢有误。错一字,轻则掌嘴,重则问罪——非苛刻,实因天子之食,关乎社稷安危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一粥一饭,当思来处不易;半丝半缕,恒念物力维艰。”然帝王之膳,非止果腹,更在示人以尊。每膳百道以上,七碟八碗尚不足道。每盘之侧,必署厨者之名,非为邀赏,实为问责——若帝有微恙,厨役即以“投毒弑君”论罪,轻则斩首,重则诛族。故御膳之精,不在味美,而在慎之又慎。
皇帝独坐金案,旁有太监执箸代食,天子不动手,乃示“不与凡俗同”。膳毕,偶指一盘,赐予近臣。受者跪接,退至侧案,立而食之,纵已饱腹,亦须强咽,以示“皇恩浩荡”。此非厚待,实为权术:赐食即示宠,拒食即逆旨。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贵人宴客,残羹冷炙赐下,仆从战栗而食,叹曰:“人间富贵,不过枷锁耳。”此语虽出仙家,却道尽宫廷饮食之威压。
须知,帝王之席,非为享乐,实为治术。百菜罗列,非为饕餮,而在昭示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之威。即便帝仅食数口,余皆倾弃,亦不可减其数——盖场面即权力,排场即秩序。史载清帝日膳百二十品,然多未尝即撤,所谓“流水宴”者,形胜于实也。
此风渐染民间,商贾官绅亦效之,虽无百盘之盛,然“派儿”“谱儿”之说遂起。究其源,皆自宫中礼制流衍而来。然百姓不知,此非荣耀,实乃古礼之遗影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真味本在自然,何须百盘堆砌?然帝王之道,不在味,而在势;不在食,而在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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