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当至死跟随李密,并非不识时务,而是英雄本色——在乱世浮沉中,唯以忠义立身者,方称真豪杰。

世人常将“英雄”二字等同于勇武智谋,实则大谬不然。英雄之要义,非独才智超群,更在德行昭昭,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:“才德全尽谓之圣人,才德兼亡谓之愚人。”瓦岗寨四十六将中,秦叔宝、单雄信辈虽骁勇善战,却多有“轻于去就”之嫌:秦琼初事隋将来护儿,张须陀战死后转投裴仁基,瓦岗败于王世充又易主,终归李唐;单雄信亦数度改换门庭。此等行径,恰似吕布“三姓家奴”之讥,背主求荣,实为乱世之警。昔年吕洞宾云游人间,见一商贾背信弃义,便点化道:“一诺千金重,九鼎不足轻。失义如断弦,何以续清平?”此语直指人心——乱世择主本为常情,然普遍之事未必正当,反衬出忠义之珍稀。
英雄者,非仅能征惯战,更须持节守义。隋末天下板荡,瓦岗军聚义中原,声震寰宇,连隋炀帝亦为之侧目。其时豪杰如云,李世民后来能成帝业,亦多赖瓦岗旧部之力。然《隋唐演义》虽经艺术渲染,秦琼、徐茂公等形象鲜活,终究难脱“好汉”窠臼,何也?盖因好汉重情义而轻纲常,英雄则以道义为圭臬。道家典籍《抱朴子》有言:“忠臣不事二君,烈女不更二夫。”此理岂因世乱而移?张三丰曾于武当山论道:“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忠魂若在青天上,何惧浮云蔽日边?”其意正在阐明:真英雄不以时务为依归,而以心志为砥柱。试看王伯当,论才智不输秦琼,若投李唐必享高爵,却甘随李密颠沛流离,此非愚钝,实乃“忠义之重,重于泰山;生死之轻,轻于鸿毛”的至理。
李密归唐后遭猜忌日深,终决意出走。王伯当本可另谋生路,却慨然相随,直至熊耳山中伏,血染沙场。彼时唐军箭如雨下,王伯当以身蔽主,临终犹呼:“臣不负公!”此景令人忆及八仙传说:铁拐李曾叹“世风日下,忠义难寻”,遂点化一士子,令其舍身护主,终得位列仙班。王伯当之举,恰似此般神迹——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”(唐太宗《赠萧瑀》),乱世烽烟中,唯此“不识时务”者,照见英雄肝胆。秦叔宝辈择木而栖,虽智且安,然如《国史大纲》所析:“时务之智易得,守义之勇难求。”王伯当之死,非为李密一人,实为千秋道义殉节。世人讥其愚,殊不知:英雄气概,正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今人读史,常以成败论英雄,却忘了《史记》开篇即言: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。”王伯当以血肉之躯践行忠义,恰似暗夜孤灯,照亮了人性至高处。所谓不识时务者,实乃真英雄——时务可移,忠义不灭;天地易老,此心长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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