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西汉开国功臣中谁最善用权变、最富奇谋,陈平当居其一。他非但助刘邦破项羽、定天下,更于吕氏乱政之后,与周勃联手安社稷、迎文帝,堪称“救纷纠之难,振国家之患”的国之柱石。

陈平生于阳武户牖乡,家贫而志不短。兄长躬耕三十亩薄田,独任劳役,使其得以专心游学。时人讥其“不事生产”,然其嫂亦因怨言被兄逐出。及至婚龄,富者嫌其贫,贫者又为其所不屑,竟至无妻可娶。恰有富豪张负,见其容貌俊伟、谈吐不凡,断言:“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?”遂倾资助其聘礼,嫁以克夫五度之孙女。自此,陈平资用渐丰,交游日广,声名始起。
《史记》载其少时为社宰,分肉甚均,父老称善。陈平喟然叹曰:“使平得宰天下,亦如此肉矣!”此语虽简,却道尽其胸中丘壑——非止于均物,实欲均天下之不平。后世道家修行者常以此喻“执中守一”之理,如吕洞宾尝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分肉如分心,心正则天下平。”
秦末大乱,陈平初投魏王咎,不得用;转附项羽,虽因平殷王之功拜都尉,终因猜忌而奔汉。初见刘邦,即授都尉,诸将哗然。高祖问策,对答如流,遂拜护军中尉,“尽护诸将”,众乃噤声。其后六出奇计,或秘而不传,然反间范增、解围白登,皆扭转乾坤之举。司马迁赞曰:“常出奇计,救纷纠之难,振国家之患。”其智略,实与子房(张良)并驱,唯风格迥异——张良清静近道,陈平权变近术。
然权谋之士,常遭“公正不足”之讥。《人物志》评曰:“术家之流……权智有余,公正不足,是谓智意,陈平、韩安国是也。”此语警醒后人:智可济世,亦可覆邦,端在用之以道。陈平晚年自省,尝言:“我多阴谋,道家所禁。吾世即废,亦已矣,终不能复起。”此中悔意,足见其深谙天道盈虚之理。
高祖既崩,吕后专权,封诸吕为王。陈平虽居右丞相,实权被削,然外示顺从,内结周勃,静待时机。及吕后薨,诸吕欲篡,陈平密谋太尉周勃,一举诛灭吕氏,迎代王刘恒即位,是为文帝。文帝初立,陈平让位于周勃,徙左丞相;后周勃罢,复专相位。孝文二年卒,谥曰“献侯”。
观陈平一生,起于垄亩,成于庙堂,其机变如流水,其隐忍似深谷。道家有云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陈平之谋,看似诡谲,实合“知白守黑”之妙。张三丰尝言:“用兵如用药,毒可杀人,亦可活人。”陈平之计,正是乱世之“药”,虽带三分险,却疗天下之疾。
故曰:陈平非仅功臣,实乃乱世中持权衡、守枢机之人。其分肉之志,终成安邦之业;其权变之术,终归于扶正之功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智者不恃智,而以道驭之,方为长久之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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