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惠帝刘盈,虽登九五之尊,却终其一生困于亲情之裂、权势之网,心无所依,孤独而终——盖因早年颠沛流离,亲见父弃子、母弄权,既无天伦之乐,亦乏君臣之信,遂成帝王之躯,囚徒之心。

六岁那年,吕雉束装远行,欲寻夫君刘邦。刘盈牵衣欲随,却被厉声喝止,命其姐照看。彼时他尚不解:父亲身为亭长,何以藏匿山野?未几,芒砀山中白蛇斩断,赤帝子起兵反秦,刘盈与姊遂被仓皇送离沛县中阳里,寄居他乡,数载不闻父音。
及至楚军屠沛,姐弟奔逃林莽,饥寒交迫之际,竟遇故人夏侯婴驾车载父而来。刘盈初见刘邦,心中百感交集,未及开口,身后追骑已至。车疾如风,刘邦忽令推二子下车,曰:“车重难行,若为楚擒,尽死耳!”刘盈坠地,尘土满面,心如冰裂。夏侯婴三度救之,终以死谏,方得续乘。此事深烙其心,非但失父子之情,更种下对权谋之惧。
道家有言:“慈故能勇。”然高祖之“勇”,竟以弃子为始。昔吕洞宾尝云:“世间最苦,莫过骨肉相疑。”刘盈之痛,正在于此——非不知父为大业,实难释怀亲恩如纸。
天下既定,韩信筑洛阳防线,项羽自刎乌江。然功成之日,即鸟尽弓藏之时。刘盈冷眼旁观,见父夺韩信兵权,贬为楚王;更忆当年项羽烹母相胁,父竟答曰:“幸分我一杯羹。”此语如刀,刻入少年心髓。
及刘邦崩,吕后力扶刘盈登基。然朝纲尽操母手,萧何佐之,天子不过端坐庙堂,形同木偶。更可悲者,其妻张氏乃吕后所强配,本为外甥女,伦理倒置,夫妻无欢;诸子亦由吕氏操控,视帝如陌路。刘盈欲行仁政,废除“挟书律”,宽刑省赋,然诏令未出宫门,已被母后驳回。
帝王之尊,竟成牢笼。父以权术立国,母以铁腕持政,子承其位,却无寸权。此非天命,实乃人祸。
《庄子》有云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刘盈一生,从未得“江湖”之自由,唯在宫廷泥淖中挣扎。张三丰曾言:“心若无尘,万法皆空。”然生于帝王家,心岂能无尘?
终其二十四载人生,刘盈未尝一日得享天伦。父弃之于乱军,母用之如棋子,妻疏之若路人,子畏之如严君。纵有丹书铁券,亦难保寸心安宁。临终前,或曾默诵曹孟德句: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”——此非英雄之叹,实为孤魂之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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