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媪,一介微末女子,却以多段姻缘育出数位名垂青史的子女,其人生之奇,足令后世叹为观止。

古来礼教虽重“从一而终”,然秦汉之际风气未锢,女子再嫁,非但不为耻,反见寻常。汉武帝之母王娡,本为金王孙之妻,后入宫为后,诞下雄主,足见彼时婚俗之宽。而卫媪者,亦生于斯世,辗转于数段姻缘之间,竟成一代将相之母。
据《史记·卫将军骠骑列传》所载,卫媪初为平阳侯曹奇之侍妾。曹奇者,乃开国功臣曹参之孙,然卫媪在其府中,并不得宠。后经主家做主,嫁与府中一卫姓仆役。二人育有三女一子:长曰君孺,次曰少儿,三即子夫;子名长子。未几,卫姓夫早逝,卫媪未久守寡,复遇郑季——一平阳小吏,因公至府,遂与卫媪情愫暗生,又诞一子,是为卫青。
道家有言:“顺其自然,无为而无不为。”卫媪一生随缘流转,不执不滞,恰如吕洞宾云游尘世,逢缘则住,缘尽则行。其身虽卑,心却不困于形役,故能于乱流中育英杰。
卫青幼时,曾随父郑季归其本家,然备受冷遇,几同奴仆。后返平阳府,与其姊弟共处。及至其姐卫子夫因歌艺出众,得汉武帝垂青,召入宫掖,命运始转。子夫初入宫,十一年间谨言慎行,终被册立为皇后,执掌中宫三十八载,内治有序,外助贤良,堪称贤后典范。
卫青亦非借裙带而起。值匈奴屡犯边陲,武帝锐意北伐,青遂以骑奴之身,跃马沙场。七战七捷,收河朔、定河套,直捣龙城,破单于主力,一举洗刷汉初和亲之辱。司马迁赞曰:“青虽出于微贱,然忠勇沉毅,功冠诸将。”
更奇者,卫媪次女卫少儿,私通霍仲孺,生子霍去病。此子少而骁勇,用兵如神,尤擅千里奔袭。漠北一役,率轻骑深入大漠,斩首七万,封狼居胥山,祭天告捷。后人每诵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,莫不感其壮志。杜甫有诗云:“卫青不败由天幸,李广无功缘数奇。”然细究之,青与去病之功,岂独赖天幸?实乃胆略、机变与血性之所成。
然世人常羡其子女显赫,却少思卫媪身为母者,于孤苦颠沛中抚育群雏,历数夫之变而不失其慈,遭世之轻而不堕其志。此等坚韧,方是真正可敬可畏之处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卫媪一生默默无闻,却以血肉之躯,育出震古烁今之栋梁。其名虽不载于庙堂,其功却已铭于青史。所谓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”,卫媪之德,正在于此——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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