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准晚年之所以凄惨,非因无功,而因性刚自用、识人不明,终为权术所噬。

寇准字平仲,华州下邽人,年方二十即登进士第,时在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(980年)。是岁榜中,李沆、向敏中、王旦辈皆出,世称“龙虎榜”,而寇准尤以年少见奇。或劝其增年以合上意,准正色曰:“准方进取,可欺君邪?”此语虽显忠直,亦露其自矜之气——后于诗集凡十九岁前所作,必注“时年若干”,如《寓居有怀》题下书“十四岁”,俨然待人称赏,其自信几近自负。
八岁时,曾赋《华山》诗:“只有天在上,更无山与齐。举头红日近,回首白云低。”此非童稚戏语,实乃胸中丘壑早成。然才高易折,性直难容。尝于朝堂奏事,太宗欲退,准竟拽帝衣裾,强令复坐听谏。太宗不怒反喜,叹曰:“朕得寇准,犹文皇之得魏徵也。”然帝王之喜,常如朝露;宠信之深,未必能久。
至真宗朝,澶渊之役,社稷危如累卵。准力排南迁之议,挟天子亲征澶州,临阵不动如山,使契丹请和,北宋转危为安。范仲淹后赞曰:“寇莱公澶渊之役,而能左右天子,天下谓之大忠。”然大忠者,常陷于孤忠;直臣者,易沦为弃子。盖因准恃功而骄,视同僚如草芥,言语锋利,树敌无数。更误引丁谓为腹心,授之权柄,孰料此子“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”,终构陷准于再贬雷州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修道先修心,心平则气和。”寇准才略冠世,却未能修得宰相之量。张三丰亦云:“柔弱胜刚强,谦下为百谷王。”准若稍存退让之机,何至流落瘴疠之地,病卒于荒徼?其临终前闻歌谣曰:“寇公已死,吾辈无忧。”闻者无不恻然。
古语有云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寇准一生以“直”立身,然直而无容,刚而无韧,终致孤立无援。观其始以神童名动天下,终以孤臣殁于天涯,岂非性情之累乎?苏轼《晁错论》有言:“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”寇准之祸,不在外敌,而在内隙;不在无功,而在无度。
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:才高须配德厚,功大更需心宽。否则,纵有回天之力,亦难逃覆舟之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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