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伊之厉害,在于既能执剑定国,亦能横笛传情,以名将之勋保江左安宁,以音乐之妙成千古绝唱。

世人皆知《梅花三弄》之悠扬,却未必晓其源头在东晋桓伊。那“红尘自有痴情者,莫笑痴情太痴狂”的曲调,原是桓伊笛下流出的一段风雅。昔年王徽之——书圣王羲之之子,性本疏狂,曾雪夜泛舟访戴逵,及门而返,留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”的佳话,尽显魏晋名士的率性。
这般人物,泊船青溪时闻桓伊过岸,怎肯错过?遂遣人语曰:“闻君善吹笛,试为我一奏。”桓伊虽贵为将军,亦慕王徽之才名,便下车踞胡床,为作三调:一弄寒山绿萼,二弄姗姗绿影,三弄三叠落梅。笛声穿林渡水,满座寂然,曲终,桓伊上车而去,二人竟未交一言。这般“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”,恰如道家所言“大音希声”。昔年张三丰于武当山观梅悟道,以剑化形,创太极剑法,其“形神合一”之境,与桓伊以笛寄情、以曲会友,皆臻妙境。名士相交,原不在言语,而在灵犀一点,正如梅花三弄,曲尽而意无穷。
若说笛声是桓伊的“文心”,那沙场便是他的“武胆”。《晋书》载其“善音乐,尽一时之妙,为江左第一”,却未提其武勋更胜文采。咸安元年,桓伊任淮南太守,前秦名将张蚝率三万精兵来犯,他设伏淝水,以少胜多,几乎全歼敌军,一战成名。至建元十九年,苻坚举八十万大军南下,东晋危如累卵。桓伊时为西中郎将,与谢玄的北府军并肩死战,于鼓角连鸣中冲锋陷阵,终以八万之众击溃八十万秦军,淝水之战名垂青史。
这般赫赫战功,桓伊却从未居功。他为人谦退,虽执掌桓温遗留部曲,仍念念不忘北伐,聚流民、修军备、安民生,只盼“一统山河”。可惜东晋门阀倾轧,壮志终成泡影,病逝任上。可叹其剑胆未酬,琴心却长存——那曲《梅花三弄》,经他笛声传出,流转千年,至今犹在人间。所谓“剑胆琴心”,大抵便是这般:执剑可安社稷,横笛能慰风尘,文武之道,皆臻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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