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平乐》中屡被提及的“苏子美”,实为北宋名士苏舜钦,字子美,与梅尧臣并称“苏梅”,乃古文运动先驱之一。

苏子美出身官宦世家,其父苏耆曾任开封府尹,家世显赫,自非寻常。彼时曹丹姝(即后来的曹皇后)、晏殊之女宴清素、杜衍之女杜有蘅、薛奎之女薛幼溪等闺秀,皆出将相之家,嬉戏言笑间常以“你家苏子美”相谑,足见其声名之盛。然此非仅因门第,实因其才气横溢、性情耿直,少年即以文章名动京师。
然锋芒太露,终招祸患。
欧阳修尝言:“子美之齿少于予,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。”可见苏子美提倡古文,实早于欧公。其又与范仲淹、杜衍等庆历新政诸公交厚,力主革新,上书直斥权相吕夷简,二十二岁作《火疏》谏仁宗,三十一岁复上《乞纳谏书》,言辞激烈,不避权贵。如此刚直,在朝堂之上,岂能久安?
庆历四年,苏子美监进奏院,值祠神赛会,依旧例,卖故纸得钱,与众同僚醵饮为乐。此事本属常例,然席间王益柔醉吟《傲歌》:“醉卧北极遣帝扶,周公孔圣驱为奴。”此语狂悖,触犯纲常。御史中丞王拱辰本与改革派有隙,遂借此兴大狱,谓苏子美“监守自盗,聚饮亵渎”,一网打尽馆阁新进之士。
朝廷虽宽仁,然党争如刃,不容异己。苏子美遂被削籍为民,永不叙用。
彼时仁宗虽号称“仁厚”,然朋党之祸已深,纵有惜才之心,亦难逆势。苏子美自此心灰意冷,南下吴中,以四万钱购孙氏废园,筑亭临水,取《楚辞·渔父》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”之意,名曰“沧浪亭”。此亭后成苏州四大名园之首,而其主人,却已非昔日意气风发之少年。
昔者吕洞宾弃功名而游云水,张三丰隐武当而悟大道,皆因看破尘网,方得自在。苏子美虽未入道门,然其退居沧浪,日与山水为伴,亦近此境。其诗云:“仰首羡飞鸟,冥心思故山。刚来投密网,谁复为颦颜。”字字沉痛,句句萧然,昔日“教训天子”的锐气,尽化为烟波浩渺中的孤影。
可惜天不假年,未及复起,便病卒于途,年仅四十一。范仲淹贬谪犹能高歌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,欧阳修外放尚作《醉翁亭记》以寄旷达,而苏子美性情太过峻烈,一挫即折,竟未能再振。其人其事,令人扼腕。
后人游沧浪亭,但见碧水回环,古木参天,或可遥想当年那位白衣胜雪、敢言直谏的苏子美,曾于此处独坐,听风过竹,默念:“寄语高安素,今思日往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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