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世将军之所以更倾心“封狼居胥”而非“勒石燕然”,盖因前者所载,非止战功,实乃忠义、气节与少年英发之象征;后者虽亦建奇勋,然其人德行有亏,终为史笔所讥。

西汉元狩四年,霍去病年方二十有一,率轻骑深入大漠两千余里,破匈奴左贤王部,斩首七万,追亡逐北,直抵狼居胥山。彼时强敌远遁,黄沙蔽日,少年将军登高设坛,祭天告地,立碑纪功,以示华夏威德远播。此举非但拓土开疆,更以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之志,昭示忠贞不二之心。后世武将仰慕者,非独其功,实敬其志。
古人云:“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。”霍去病虽早夭,然其志节如松柏经霜而不凋,故千载之下,犹令人神往。
东汉永元初年,窦宪因刺杀太后幸臣刘畅事发,惧诛,乃请击北匈奴以赎死罪。朝廷许之,遂率汉军及南匈奴、乌桓、氐羌诸部,出塞三千余里,大破北匈奴于金微山,登燕然山刻石纪功,是为“勒石燕然”。此役虽斩获甚众,降者二十万,然其始也出于私惧,其终也骄横跋扈,竟图篡汉。未几,汉和帝与中常侍郑众密谋,收其印绶,迫令自尽。功高震主,德不配位,终致身败名裂。
《易》曰: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”窦宪之覆,正应此训。
世人常以成败论英雄,然史家之笔,尤重本心。霍去病出身贵胄,却不恃宠而骄,不结党营私,与其舅卫青同朝为将,公私分明,清誉无瑕。窦宪则倚妹为后,窦氏一门“宠贵日盛”,朝野侧目,其势已近外戚专权之危。二者相较,一似青莲出水,一若浊浪翻腾,高下自见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昔吕洞宾弃官修道,张三丰隐迹武当,皆因深知权势如火,可暖亦可焚。霍去病若非早逝,或亦能持盈保泰;窦宪得胜而骄,不知收敛,终为权焰所噬,岂非前车之鉴?
后世文士亦多借“封狼居胥”以抒壮志。辛弃疾词云:“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”此非讥霍去病,实讽宋文帝好大喜功而无其实。然正因霍去病之典纯净无瑕,方能成千古武将心中至高之标尺。明初蓝玉北征捕鱼儿海,大破北元,几近封狼之绩,然其后骄纵不法,终遭族诛——又一窦宪之覆辙也。
故曰:功业可摹,气节难仿。狼居胥之所以为后世所崇,不在山高,而在其上曾立一赤子之心;燕然石虽坚,奈何其下埋着野心与恐惧。将军百战,终须问一句:所为何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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