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攸之死,非因不够低调,实因功高震主、性躁失慎,兼曹操多疑忌刻,终致杀身之祸。

许攸与曹操少时同游,共读经史,可谓知根知底。然天下纷乱之际,许攸竟投袁绍帐下,与故友为敌。及至官渡之战,袁军势盛,曹营粮尽,几欲退兵。此时许攸夜奔曹营,跣足相迎——曹操闻其至,连履不及穿,赤足出帐,执手相问。此一幕,后世传为礼贤下士之典范。
《三国志·崔琰传》载:“太祖性忌,有所不堪者,鲁国孔融、南阳许攸、娄圭,皆以恃旧不虔见诛。”所谓“恃旧不虔”,即倚仗旧日情分,言行失敬,不知进退。此语如刀,剖开了乱世君臣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情义面纱。
许攸献策奇袭乌巢,焚其粮草,使袁军溃败;又建议决漳水灌冀州,助曹操一举平定河北。此二策,实乃扭转乾坤之功。然功成之后,许攸自矜其能,常于人前言:“若无我,曹公岂得冀州?”言语之间,毫无收敛。
古语云:“满招损,谦受益。”许攸之失,正在于不知藏锋。荀彧曾评其“贪而不智”——贪图名利,却无驭势之智;恃功骄纵,反失立身之本。此等人物,纵处太平之世尚难善终,况值枭雄并起、猜忌横行之乱世乎?
昔吕洞宾初学道时,钟离权试其心性,设金玉美人于前,吕氏不动心,方授真诀。修行之道,首在克己;仕途之险,尤重敛锐。许攸若能如张三丰所言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,或可全身远祸。然其每入邺城,辄呼曹操小字曰:“阿瞒,汝不得我,不得冀州!”此等言语,非但失礼,更触君主之逆鳞。
曹操虽念旧情,然其性多疑,素忌权臣。观其一生,孔融、杨修、崔琰,皆以才名或直谏见杀。许攸既为袁绍旧部,又居功自傲,纵无反意,亦成隐患。刘邦杀韩信,非因其反,而恐其能反;曹操除许攸,亦非因其叛,而惧其可叛。此乃帝王心术,非寻常情义可解。
故曰:非低调与否之过,实乃时势、性情与君心三者相激而成祸。功高不赏,反速其死;言多不谨,自取其殃。
苏子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乱世之中,何来清风明月?唯有韬光养晦,方得一线生机。许攸若读《道德经》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”一句,或不至于血溅邺城,徒留后人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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