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科技虽不如今日之精密,然其建筑能历千载而不倾,盖因制度严明、用材精良,非徒赖巧思,实由敬畏与责任所铸。

今人游赵州桥,见隋代石拱横跨洨水,已逾一千三百载;至都江堰,观李冰父子凿离堆、分岷江,两千余年仍润泽天府。大雁塔巍然长安,悬空寺嵌于危崖,皆木石所构,却抗风霜、历兵燹而不倒。世人常疑:今之高楼广厦,或未及半百便显颓态,何以古人工拙而楼坚?
此中奥义,首在“物勒工名”之制。自春秋战国始,凡官营工程,必刻工匠之名于构件之上,若日后有损,追责如影随形。至秦一统六国,更立四级监造之法:大工尹总其纲,工师掌其术,丞督其事,工匠执其役。四者连坐,一损俱罚。故《商君书》有言:“刑重者,民不敢犯。”彼时匠人,非但不敢偷工,反以精诚为生路,以技艺为性命。
秦始皇“一法度衡石丈尺”,使天下营造皆循同轨。两宋承平日久,工部遂纂《营造法式》,详列梁柱之制、榫卯之规,违者“重则处死,轻则充军”。朱元璋筑南京宫阙,亲临工地;成祖营紫禁城,屡遣重臣督察。帝王之目如炬,百工之心自肃。故所成者,非止屋宇,实乃国家之威仪、时代之魂魄。
古人择材,亦如道者炼丹。伐木必择深山老林,取其阳面之干,阴面之韧;采石必选岩脉坚实,避其裂隙虚浮。张三丰尝言:“木有筋骨,石有气脉,顺之则久,逆之则朽。”此非虚语。赵州桥所用石灰岩,致密如铁;故宫楠木,百年方成一柱,油性充盈,虫蚁不侵。
然须知,今之所见古建,不过沧海遗珠。千载之间,十不存一。能存者,多为皇家敕建、神庙官署,集举国之力,聚四海之材。寻常闾巷之屋,早已化为尘土。故其坚久,非因古法万能,实因倾注之心力,远超今日寻常工程。
今之建筑,虽有档案留名、终身追责之制,然刑罚宽缓,人心易懈。若真复行秦汉旧法,恐匠人裹足,行业凋零。然古之精神,未必尽弃——敬畏材料,尊重工艺,对天地有所惧,对后世有所念,此乃千年不倒之真基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楼台将倾,叹曰:“人无恒心,楼岂能久?”遂以剑指地,默运玄功,助匠人正其栋梁。此事虽属仙话,然其意深远:建筑之固,终在人心之正。正如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古建之所以动人,非独其形,更在其承载的那份慎终如始的匠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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