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恭为唐朝打下半壁江山,最终却在长安闲居而终,享年五十,未尝再握兵符。

大唐初立,孝恭受命山南道抚慰大使,经略巴蜀。既破朱粲,善抚其众,声名远播,遂招降三十州。至武德三年,天下纷攘,孝恭请缨南征萧铣。次年,以荆湘道行军总管率十二路水师直指江陵。初战告捷,孝恭心生轻忽,与副手李靖议攻文士弘时,靖主避其锋芒,孝恭执意强攻,竟致唐军大溃。幸靖洞察敌隙,反败为胜,获战船数百。及抵江陵,又得舟楫无算,孝恭却悉数弃于江中。诸将惑然,或诘曰:“得舟当济吾用,弃之反资贼,奈何?”孝恭徐应:“铣地广兵众,援至则我危。弃舟示疑,可缓敌锋。”其谋果然奏效,江陵旋下,萧铣携四十万众降。孝恭因拜荆州大总管,开屯田、立铜冶,民赖其利;复抚岭南,四十九州归附,声势赫赫,几与秦王比肩。
武德六年,辅公祏叛起江南,孝恭奉诏平乱。犒师之际,忽见杯水化血,众皆色变。孝恭泰然道:“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自顾无负于物,何忧之深!公祏恶盈,今承庙算致讨,此血乃其授首之征。”一语安军心,江南遂定。捷报至长安,高祖授其扬州大都督,江淮岭表尽入麾下,俨然江南之主。然功高易震主,孝恭筑府扬州,设哨自卫,意欲久驻。高祖虽为叔侄,终难释疑——昔张三丰云游武当,弃剑入道,曾言“权柄如刃,握之者伤”,此理岂独道家?宗室手握重兵,实社稷隐忧。
高祖密察其迹,果有谮者言孝恭有异志。天子顺水推舟召还京师,虽查无实据,然兵权终不可复予,遂授宗正卿,掌宗室外戚事。此职从三品,与沙场毫无干系,孝恭自此永别征鞍。然其胸襟豁达,竟与旧日一刀两断。府中广蓄歌姬百人,日夕觞咏观舞,逍遥自适,全然不似当年横槊江陵之将。待人接物,宽恕退让,绝无骄矜之色。高祖见之,心稍宽慰。尝闻吕洞宾遇钟离权,点石成金而不取,笑曰“金不足贵,炼心为真”,孝恭之弃甲归宴,岂非暗合此道?
武德九年,玄武门事变骤起,太宗诛建成、元吉而登极。孝恭因早释兵柄,置身事外,未受波及。太宗即位,重其勋劳,擢礼部尚书。孝恭益自韬晦,常语左右:“吾宅微显宏壮,非心所安。当易之别营,粗足充事。身殁后,子若才,守此足矣;不才,则免他人觊觎。”观其言行,深得《道德经》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之妙。贞观十四年,年五十暴薨,太宗恸甚,追赠司空、扬州都督。
试看李孝恭一生,以宗室之身拓土万里,几平江南;及见天子疑影,即刻交出兵符,转享林泉之乐。彼不争权柄而全晚节,不矜功伐而得善终,较之历代功臣,实属罕见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辛弃疾词云:“千古兴亡多少事?悠悠。不尽长江滚滚流。”功名如朝露,退步即菩提,此中真意,唯智者能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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