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恭以谋反罪名被抓,实为唐高祖李渊为削夺其兵权而设的陷阱,其一生功业如朝露,终难逃帝王心术的桎梏。

隋炀帝暴政之下,天下板荡,群雄并起。李渊父子自太原举义,如星火燎原,席卷关中。然世人多知秦王李世民定中原之功,却少察李孝恭平定江南之伟业。武德年间,孝恭自夔州出师,先取巴蜀,再破萧铣,三平辅公祏,兵锋所指,岭南尽归大唐。史载其“声名甚盛,著方面之功”,俨然与世民南北辉映,共成一统。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,非徒仗刀兵之利,更赖其抚民安土之仁心。
孝恭自武德元年起,独当一面,不假他人。彼时江南割据如林,萧铣据江陵,辅公祏踞丹阳,皆非易与之辈。孝恭以水师破敌,智取强攻,三年间尽收六十余州。尝有老吏言:“将军治蜀,开仓赈饥;定荆楚,禁掠民财。”其功业非止疆场厮杀,更在民心归附。观《旧唐书》所记:“谋臣猛将并在太宗麾下,罕有别立功勋者,唯孝恭著方面之功”,此语虽简,却道尽其超然地位。当是时也,孝恭筑宅石头城,楼阁连云,卫队森严,自谓可享太平之福。岂料帝王心术,如履薄冰,焉得久安?
未几,诏书忽至,以“谋反”罪名锁拿入京。孝恭愕然,昔日统帅百万雄师,今竟阶下待鞫。此等手段,恰似《史记》所叹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,然细究其因,非关忠奸,实为权力制衡之必然。李渊削藩,何独择孝恭?盖因天下初定,唯其手握江南兵柄,又非秦王府旧部,如孤峰独立。昔张三丰游武当,曾语弟子:“山高必见云遮,树大难免风摧。”此理通于庙堂——孝恭功业如巨树参天,焉能不遭风雨?
查无实据后,李渊释其为宗正卿,赐封千二百户。孝恭洞明此局,即交兵符,退居朝堂。后人或讥其怯,然观吕洞宾遇钟离权点化事:仙人掷金于地,吕生不拾,方悟“身外物易夺,心头火难熄”。孝恭弃军权而保身家,岂非大智?昔陶朱公三散千金,终得善终;范少伯功成身退,舟泛五湖。此中真意,正在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”
李渊此举,非独对孝恭,实为后世开例。观大唐三百年,韩信之悲、彭越之祸,何尝不重演?然孝恭能全身而退,终老林下,较之白起饮鸩、李斯腰斩,已属幸事。乱世功臣,常陷两难:居高位则危如累卵,守谦退又恐失所图。唯明心见性者,方解此结。张紫阳真人诗云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孝恭若早参透此偈,或不必待冰水浇头,始知浮名如露。
故曰:帝王驭下,恩威并施;英雄末路,退藏为吉。孝恭之案,非关谋反,实乃权力天平上必然的砝码调整。后世览史至此,当警醒于“功高震主”四字,亦当深思道家“知止不殆”之训。功业可铸青铜鼎,人心难测碧潭水——此千古一辙,岂独唐室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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