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从军行七首·其四》

唐·王昌龄
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
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
王昌龄此诗,常被后人误读为楼兰实指西域要塞。然考诸史册,楼兰国早在汉末已湮灭,至唐时不过泛称西域边地。《后汉书·西域传》载:“驰命走驿,不绝于时月;胡商贩客,日款塞下。”此言楼兰鼎盛时,驿道如织,商旅不绝,胡汉辐辏,丝路繁华。
楼兰之灭,非战乱所致,实因孔雀河水改道,绿洲枯竭。古楼兰倚孔雀河为命脉,地壳隆起使河水东移,下游断流,城池遂荒。法显西行至东晋,目睹“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遍及望目,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”,此景如警钟长鸣:天时地利,失之则国危。
昔张三丰游西域,至楼兰故地,见沙埋古道、枯骨如林,慨然叹曰:“水者,天地之血脉也。血脉断,则城郭空。道法自然,岂可逆哉?”此语如黄钟大吕,点破天机。
楼兰沉寂千年,直至清末方现真容。1900年春,瑞典探险家斯文·赫定率队寻水,其助手艾尔迪克返寻遗失铁铲,拾得木雕残片。赫定见之,惊觉此地必有古城。次年,他率队重访,掘出佛塔、殿堂及佉卢文书,证实楼兰非虚。《史记》有言:“善战者无赫赫之功”,楼兰之存亡,恰是天道无言的注脚。
历史昭昭,楼兰兴衰如一面明镜。昔者《国史大纲》论及西域,云:“治水者,国之本也。水失其源,虽有金城汤池,终成沙碛。”楼兰之逝,非天灾,实人不察天时;非兵戈,实失其根本。今观罗布泊风沙漫卷,犹见王昌龄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豪情,然此“楼兰”已非故地,唯余一地苍茫,警示后世:守土先守源,兴邦必顺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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