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之死,并非单纯的刚烈殉国,实则是被“面子”与“猜忌”这两座大山压垮,在君臣互疑的博弈中,一步步走向了煤山的死胡同。

崇祯十七年(1644年)正月,李自成在西安称王,大军如黑云压城,直逼京师。此时摆在崇祯面前的路其实很宽,南迁南京,依托江南的富庶与长江天险,未必不能像南宋那样偏安一隅,徐图后计。然而,历史没有如果,到了三月十九日,城破人亡,崇祯最终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,结束了自己充满悲剧的一生。后世读史者,无不扼腕叹息:为何他不走?
其实,崇祯起初并非没动过南迁的念头。当年成祖朱棣迁都北京,便在南京留了一套备份的政府班子,正是为了今日之防。但崇祯这人,正如南怀瑾先生常讲的,被“面子”和“心术”给困住了。他心里想跑,却不愿背负“逃跑”的骂名,非要大臣们三跪九叩,哭着喊着请他南迁,他好顺水推舟,假装是“为了宗庙社稷”不得已而为之。
这就好比道家修行的故事,吕洞宾真人曾言:“人若能空心,方得自在。”可惜崇祯帝心里装满了“面子”二字,如何能空心自在?他这一犹豫,大臣们便看透了他的心思。当时有个叫李明睿的大臣,看出了局势的危急,密劝崇祯南迁,甚至讲了一通“弃车保帅”的大道理。崇祯听得心动,两人密谈到深夜。可一旦这事摆到朝堂上,让群臣表态,风向立马就变了。
大臣们坚决反对,尤其是首辅陈演,甚至暗示兵科给事中光时亨跳出来大骂李明睿,扬言:“不杀李明睿,不足以安定民心!不杀李明睿,何以治天下!”
这帮大臣为何如此决绝?非是忠君爱国,实乃私心作祟。他们的家产都在北京,若要南迁,这万贯家财带得走吗?到了南京,他们这些北方官员成了“外来户”,怎么跟南京的地头蛇抢好处?与其跟着皇帝去南方吃苦,不如在北京等着李自成,反正新皇帝登基也得用旧人,搞不好还能混个开国功臣当当。正如杜牧诗云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,心里盘算的不过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。
崇祯帝的性格,是多疑且刚愎自用。这种性格,在太平盛世或许能制衡权臣,但在乱世,就是自毁长城。
他对南京的“备份政府”并不信任。自永乐迁都后,南京虽然保留了一套班子,但去那里任职的,多半是被贬谪的、不得志的官员。这些人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,崇祯担心一旦南迁,这些人会阳奉阴违,甚至把他架空。更可怕的是手握重兵的军阀。
南方的“江北四镇”早已尾大不掉,尤其是左良玉,拥兵自重,根本不听朝廷调遣。崇祯发出的勤王诏书,在他看来就是废纸一张,不给够好处绝不出兵。
《明史·左良玉传》有载:“良玉恸哭,誓不许。副将士秀奋曰:‘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,吾击之!’以巨舰置炮断江,众乃定。”
这看似是忠义,实则是割据。崇祯心里明白,自己要是去了南方,搞不好就成了曹操手中的汉献帝,被这些军阀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。这种对未知的恐惧,让他宁愿死守北京,也不愿去南方受制于人。
此外,崇祯还寄希望于关外的吴三桂和关宁铁骑。李自成从西安走到北京,走了三个月,这三个月里,崇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,等着勤王大军。可吴三桂就像那传说中的“黄粱一梦”,迟迟不来。究竟是故意不救,还是后来演义里的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,都已不重要了。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当所有的算计都落空,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,这位勤勉却多疑的皇帝,最终只能选择在煤山,用一条白绫,为大明王朝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。
正如老子所言:“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”崇祯太想守住祖宗的基业,太在意自己的名声,结果反而失去了一切。这不仅是崇祯的悲剧,也是那个时代的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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