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皇帝的“中兴梦”之所以失败,根本原因在于其改革止于表象、未能触及体制积弊,且自身缺乏真正的自省与担当。

嘉庆帝承康雍乾盛世之余绪,登基于乾隆六十年禅位之后。彼时大清已如朽木饰金,外强中干:吏治败坏,和珅专权;奢靡成风,国库空虚;河工失修,流民四起;武备废弛,边防日蹙。嘉庆亲政未久,即以雷霆手段诛和珅、抄家产,一时朝野震动,人皆谓“中兴有望”。
史载其下诏求言,曰:“诸臣务须宅心虚公……佐朕不逮,用副集思广益之意。”又为曹锡宝、尹壮图等直言之臣平反,复其官职。此诚有古帝王纳谏之风。《啸亭杂录》称:“今上即位,首下求言之诏,故一时言官,皆有丰采。”观其初政,确非庸碌之主。
然嘉庆之志,止于整肃权奸,未及制度之根。其人虽欲励精图治,却难脱帝王私欲之囿。亲政仅半载,翰林洪亮吉上书直谏,指其“视朝稍晏”,恐“俳优近习荧惑圣心”——盖因嘉庆素好戏曲,曾连观十八日而不辍。此语如针刺心,帝怒不可遏,斥其“语涉不经”,竟将洪氏革职流戍伊犁。
此举一出,天下寒心。昔日踊跃进言者,顿作噤声之鸟。虽翌年赦归洪亮吉,然“言事者日见其少,即有言者,皆论官吏常事,而于君德民隐相关之实,则绝无论及。”朝廷复归沉寂,所谓“中兴”气象,不过昙花一现。
道家有言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若不回头,谁替你救苦救难?若能转念,何须我大慈大悲?”嘉庆能察朝弊,却不能察己过;能惩贪吏,却不能戒戏癖。此正如张三丰所叹:“外炼金丹,不如内修心性。”帝王之治,不在诛一和珅,而在日日克己、时时省身。
昔苏子瞻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嘉庆所耽者,非清风明月,乃梨园丝竹。其志虽高,其行未笃,终使“中兴”二字,化作宫墙深院中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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